权欲倾歌

三日之约------------------------------------------，整座丞相府便流言四起。人人都道大小姐失心疯，竟敢私通摄政王的人，还偷了姨娘掌管十几年的铺子账册。流言如星火坠油，顷刻间便在府内后院烧得沸沸扬扬。，将五本账册从头到尾，反复翻了三遍。、每一个人名、每一张钱庄票据，她都与前世记忆逐一印证核对。最终在最后一本账册封底夹层，又翻出两页薄纸。，盖着户部专属暗印。另一页是一份名单，七个人名工整排列，每个名字后标注的不是银两数目，而是日期与地点。，死死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明年三月。地点：午门。。，父亲正是明年三月，被押赴午门，斩首示众。，贴身收入衣襟内层。这张纸比所有账册都更致命——它证明太子**半年前便布下死局，要将沈家一步步拖入灭门深渊。而柳姨娘，从头到尾都是这条索命链上的一环。“青黛。”她开口，声音微哑却异常平稳，“去摄政王府递话，就说沈家嫡女沈清辞，求见王爷。”：“姑娘，直接登门王府？这事若是被老爷知晓……父亲知晓，最多将我禁足。”沈清辞起身，从妆*深处取出一支赤金簪——那是生母唯一遗物，也是她能递进门的唯一拜帖，“可我不去，沈家便真的没有以后了。”，黑瓦朱门，门前甲胄侍卫林立，整座府邸如蛰伏在京城心脏的巨兽，沉默吞吐着天下权柄。
沈清辞被引入偏厅。
厅内陈设极简，无多余摆件，连一杯热茶都未曾奉上。她在冷硬梨花木椅上静坐一炷香，房门才被缓缓推开。
萧玦缓步走入，周身带着淡而清冽的松墨气息。他未着夜行衣，一袭墨青暗纹常服，玉冠束发，比昨夜墙头之上更显矜贵疏离，也更具压迫感。
“沈大小姐比约定之期，早了整整两日。”他落座无半句寒暄，开门见山，“看来柳姨**账册，比本王预想的，更有分量。”
沈清辞将五本账册从包袱中取出，轻轻推至案前。
萧玦并未伸手翻阅，只垂眸扫过封皮，便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
“你昨夜与本王约定，此事只牵扯柳姨娘与其娘家，沈家全身而退。”他语气平淡无波，“这五本账册，能否做到？”
沈清辞迎上他的视线，半分不躲。
“能。也不全能。”
萧玦眉梢微不可察一动。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露出这般神情，如猛兽听见猎物发出意料之外的声响。
“柳姨娘与柳家，是太子**经手人。户部侍郎钱有德，是东宫收赃人。”沈清辞翻开账册标记页，指尖点在人名之上，“三者关联，账册记载清晰。凭这些，王爷可拿下钱有德，抄没柳家。”
她顿了顿，语气沉稳。
“但沈家，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父亲对铺子勾当一无所知，账册之中无半笔银两流向沈家。唯有一样东西例外——”
她取出那张处决名单，放在账册最上方。
“这是太子**，给沈家定下的死期。”
萧玦目光落在纸上。
他面色未变，可沈清辞清晰看见，他瞳孔微微一缩。
他手握重兵，见惯生死簿册，可这般精准到时辰、地点的灭门布局，依旧让人心底一寒。
“这名单，从何而来？”他沉声问。
“账册封底夹层。”
萧玦沉默片刻，，做了一件沈清辞全然未料之事。
他将那张写满沈家死局的名单，轻轻推回她面前。
“此物你自行收好，本王用不着。”
沈清辞微微一怔沈清辞微微一怔。
“账册本王留下，钱有德本王处置。”萧玦起身走向窗前，背对着她，语气淡漠，“至于柳姨娘与你庶妹，是你府中蛀虫，本王懒得脏了自己的手。”
话语冰冷，无半分施恩之意，更像直白嫌弃。
可沈清辞听懂了藏在冷意之下的深意——他不插手沈家内务，把清理门户的刀，完完整整交还到她自己手里。给她体面，也给她生路。
“王爷，臣女还有一事。”
萧玦缓缓转身，窗外天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冷冽金边。
“说。”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密信，只露出“腊月初九，漕运码头，三百箱”一行字，并未完全展开。
“纸上之事，王爷可知晓？”
萧玦目光触到字迹的刹那，整个偏厅气氛骤然凝固。
他周身慵懒矜贵之气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刀锋出鞘般的凌厉。他两步走到她面前，抽走密信快速扫过。再抬眼时，沈清辞在他狭长眼底，看见一丝压到极致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杀意。
“这张纸，还有谁看过？”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寒意。
“只有臣女一人。”
“你确定？”
“臣女拿到之后，未让任何人经手。账册夹层隐秘，柳家人未必知晓。”
萧玦将密信收入袖中，动作缓慢克制，像在强行压住随时会暴起的戾气。
“沈清辞。”他叫她全名，语气里再无之前的审视试探，“此事你即刻收手，不许再查。本王自会处置。”
沈清辞没有多问半句。她太清楚，有些秘密知道太多，不是**，是催命符。萧玦方才那抹未藏住的杀意，让她彻底明白，这张纸背后不仅是太子谋逆，更触碰了萧玦绝不退让的底线。
“臣女告退。”
她躬身行礼，退至门口时，萧玦忽然开口。
“沈大小姐。”
她驻足未动。
“你说沈家被蒙在鼓里。”萧玦目光落在她背影，语气恢复冷淡，“可你从及笄宴那日起，便不在鼓中。本王很想知道——你到底身在何处？”
沈清辞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平稳。
“臣女在鼓外，王爷。”
她推门而出，身后传来萧玦一声极轻的低笑。
不是嘲讽，是棋逢对手后，压抑不住的兴味。
回到丞相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清辞刚踏入院门，便看见卧房窗扇大敞。她离府前，明明亲手关严了所有门窗。
青黛脸色瞬间惨白。
二人快步冲入屋内，沈清辞一眼便察觉异样——妆*被人挪动，底层暗锁被撬开。生母遗物尚在，可她离府前藏在其中的疑点手记，不翼而飞。
若是手记落入外人手中，所有布局都会彻底暴露。
“老槐树！”
沈清辞疾步冲向后院，青黛紧随其后。后院角门老槐树下，正是她清晨埋藏账册副本的地方。泥土有明显翻动痕迹，松软土层上，印着一枚清晰靴印。
男子的靴子。
尺码与昨夜墙根下那枚，分毫不差。
绝非柳三。柳三的脚，远没有这般宽大。
青黛蹲下身挖掘，木匣尚在，可匣盖铜锁被撬开一半，内部空空如也。
沈清辞缓缓站直身体，盯着那枚靴印，后背一阵阵发凉。
萧玦。
他今日根本没有在王府坐等她上门。
在她离府的半个时辰里，他亲自潜入沈家后院，翻遍了她所有隐秘。他在王府问她密信还有谁看过，根本不是求证，是验证。
而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假话。
这才是萧玦最可怕的地方——他从不信口头之言，只信亲手验证的真相。从昨夜墙头审问，到今日王府对话，再到此刻槐树下的靴印，这头黑豹从未停止过审视。
他在确认，她究竟是可用的棋子，还是必须除掉的隐患。
“姑娘，”青黛声音发颤，“匣中东西……是摄政王拿走了？”
沈清辞伫立良久，轻声吐出两个字。
“未必。”
摄政王府暗室之内，凌七将一只木匣恭敬呈上。
“王爷，沈家老槐树下起出的**，内有沈大小姐亲笔绘制的贪墨案脉络图。”凌七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一张字条。”
萧玦接过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簪花小字，墨迹新鲜，是清晨方才写下。
“腊月初九，军械。萧玦：此事务必小心。”
萧玦捏着字条，静静看了很久。
随后他将字条折好，收入与密信同一只的暗格之中。暗格边缘刻着一个模糊名字，凑近才能看清——
那是他母妃的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