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人都道，世子帐中那个女人，不过副好皮囊。
逢迎谄媚，供人取乐，玩物而已。
主母端来一碗安胎药，笑得慈悲。
我看清碗底的暗红沉渣，笑着饮尽。
那夜，"我"死了。
三年后策马入京，身后三十万铁骑。
世子跪在城门口，膝盖碎出血来。
"芜儿——"
我低头看他。
"世子认错人了。我姓沈。"
"镇国大将军，沈蘅芜。"
第一章
元和三年，入冬。
碧落跟我说主母要杀我的时候，我正在缝一件小衣裳。
**进指腹，血珠子渗出来，我没吭声。
"姑娘，"碧落眼眶通红，声音压到了嗓子眼儿，"奴婢偷听到的，主母吩咐刘嬷嬷往安胎药里加红花和麝香……那是……"
她咬了咬唇。
"落胎的药。"
落胎。
去母留子。
我把绣花针稳稳地戳进布料，将那朵歪歪扭扭的小鹿绣完最后一针。
线尾打了个结，咬断。
"还有呢？"
碧落的声音更低了："主母说，等姑娘滑了胎，就以血崩之症报丧。孩子——孩子记在她名下，对外说是她十月怀胎亲出。"
我笑了。
这笑声在漏风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单薄。
好笑。
真好笑。
我在世子府待了一年零三个月。从被主母韩令仪从人牙子手里买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什么。
一个从罪臣府里被拖出来的女人。
一张拿得出手的脸。
一具送进世子帐中暖床的身子。
玩物。
主母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体面，拍着我的手背："芜儿生得好。送去伺候世子，也算你的造化。"
造化。
世子裴衍接过我的**契，通篇看了一遍。
不是看我的名字，是看主母在契书上动了什么手脚。
确认无误后，他将契书丢给侍从。
"安排下去。"
四个字。
连看我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他帐中从来不缺女人，我不过是新来的那个。
于是我学会了逢迎。
他喝酒时我斟茶。他看书时我磨墨。他开口我接话，他不开口我消失。
他会留我**。
什么都做完之后，他翻个身背对我，呼吸声很快就平稳下来。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他偶尔心情好，赏两匹缎子。
心情不好，半个月不踏进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