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竹告诉我，我们走出去半个时辰之后，西角房的火才被人发现。
等侍卫们赶到的时候，屋子已经烧塌了大半。
崔氏站在火场前面，脸色铁青。
不是心疼我——是心疼孩子。
"去母留子"的"子"，也一起烧了。
她亏了。
裴珩呢？
碧竹说，裴珩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他站在焦黑的废墟前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把残骸收了吧。"
五个字，和三年前第一句"长得倒还行"一样轻飘飘。
我的死，在他眼里，大概跟打碎一只茶杯差不多。
碎了就碎了。
再换一只就是。
**章
逃出京城之后的日子，不好过。
大着肚子赶路，身上只有几两碎银，还得躲着世子府可能派出的追兵。
好在崔氏并没有太上心。
在她看来，一个通房丫头而已，死了就死了，不值得大动干戈去查。况且火场里确实有一具烧焦的**——那是我提前从义庄偷来的无名女尸。
碧竹干这事的时候吐了三次。
我帮她擦了嘴，说："等我们安全了，我请你吃一整只烧鸡。"
她哭着说好。
我们一路南下，靠着碎银买了辆破牛车，混在逃荒的人群里慢慢走。
走了一个月，到了江南。
又走了半个月，到了临安。
我的银子快用完了，肚子也越来越大，走路喘得厉害，脚肿得穿不进鞋。
碧竹急得团团转："姑娘，再这样下去——"
"找活干。"
我在临安城外的一个渔村停下来，靠帮人缝补浆洗挣了几天饭钱。
可一个快生的女人做不了重活，被人嫌弃是迟早的事。
转机出现在第九天。
那天我在码头边洗衣裳，听到两个商人在吵架。
吵的是盐引的价格。
一个说盐引涨到了三十两一引，根本吃不消。另一个说江淮盐路断了，货运不过来，只能**盐。
我手里的棒槌停了。
盐引。
我爹虽然是个八品小官，但他管的衙门是盐课司。
从小到大，我听他念叨最多的就是盐引、盐路、盐价。
哪条路好走，哪个季节运价低，哪家盐商和官府关系铁——这些东西，别人要花银子去打听，我从小就泡在里面。
我放下棒槌，站起来，走到那两个商人面前。
"两位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