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在暗时方见己

家里水龙头又坏了，我约了维修工。

等待时同城页面推了一条附近五金店的日常视频。

一个年轻女生走进店里，要买扳手。

老板笑呵呵打趣：“怎么不叫男朋友来买呀？”

女生娇笑不语。

下一秒，一个男人走进画面。

他跟老板聊起螺母大小、电压伏度。

侃侃而谈，熟练得像干了好几年的老师傅。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那是宋昱，我恋爱五年的男友。

家里的灯泡坏了，他说“不会，找人来换”；

水龙头滴水，他说“不懂，叫个维修工”；

窗帘杆松了三个月，他嫌麻烦，一直没碰。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不擅长。

原来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愿意为我做。

敲门声响起，我放下手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是我为了安全特意找的女维修工。

她冲我笑笑：“姐，哪里坏了？我先看看。”

我帮她拿过修理箱，我要先学会修理这个，再去修理男人。

......

小鹿进了厨房，拧开柜门看了一眼接口。

“小事，水阀芯子老化了，换一个就行。”

她动作麻利，扳手一搭一拧就卸了下来。

“您要感兴趣可以看看，下次就能自己换了。”

她把旧阀芯举到我眼前，耐心地指给我看哪里磨损了。

我蹲下来，她放慢动作给我演示。

我接过扳手试了一下，居然一次就对上了。

“姐你挺有天赋的，第一次上手就这么顺。”

小鹿笑着收好工具。

我靠在台边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家里客厅的窗帘杆松了，整根歪在那里看着就悬。

我搬了凳子上去想拧紧支架，托着杆子拧螺丝时没稳住。

整个人摔下来，肩膀磕在窗台边上。

宋昱刚好回家，看见我蹲在地上揉淤青，脸色铁青。

他把凳子踢到一边。

“说了你不会，叫你别碰！你不要命了？”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心疼我。

怕我受伤，怕我出事，所以才那么凶。

现在想想，他大概是嫌麻烦。

嫌我惹了麻烦，嫌他要收拾烂摊子。

我看着小鹿把扳手插回工具袋。

“你一个女孩子，干这行不辛苦吗？”

她拍拍手站起来，弯腰拉好工具包拉链。

“前男友嫌我啥都不会，连灯泡都换不好。后来我不仅学会了换灯泡，还把他也给换了。”

我把小鹿送下楼，回来时和几个阿姨挤进一趟电梯。

手一酸没拿稳手机掉了出去，屏保上我和宋昱的合照露了出来。

一个阿姨帮我捡起来，端详了一下。

“哎，你是小宋媳妇吗？”

我接过手机时愣了一下。

“您认识宋昱？”

“怎么不认识，”她笑起来。

“上个月我家厨房下水堵了，就是小宋帮我通的，还教我怎么定期倒小苏打。”

“你家小宋可真能干。”另一个阿姨接过话头。

“前些天我家卧室灯总闪，我老头子弄了半天没弄好，小宋路过门口问了一嘴，进门三两下就搞定了。”

几位阿姨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宋昱帮她们修了什么，换了什么，教了什么。

我在电梯角落里听着，脸上挂着笑，嘴角扯得发酸。

走出电梯时，身后传来一句。

“这姑娘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对象。”

我一路恍惚回到家，开门时习惯性按了一下玄关灯。

没有反应。

玄关的灯坏了好几天，宋昱说不会换。

我站在黑暗里，攥着手机，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明明只是换了个人、换了个对象，他就什么都会了。

我掏出手机给小鹿发去下次上门的预约。

宋昱，你不会的事有的是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