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深，签字吧。你看你满手的机油味，连给我买一双基础款的红底鞋都要攒三个月，这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沈若微将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重重拍在客厅那张满是划痕的木桌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套裙，脚踩着那双我熬了三个通宵修好两百块古董机芯才换来的红底高跟鞋，鞋跟毫不留情地碾过地上一枚散落的黄铜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坐在她身旁的陆晋阳翘着二郎腿，抖了抖烟灰，从钱夹里抽出一张支票，两根手指夹着推到我面前：“林深，大家都是体面人，若微跟着你这几年受苦了。这五十万，够你开一辈子修表铺了。签了字，拿了钱，今晚就搬出去。”
我没有看那张支票，目光落在沈若微的脸上。五年。从大学毕业住地下室，到如今搬进这套八十平的按揭房，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以为我能用“修表匠”这个粗糙的身份，换来一段不掺杂利益的红尘烟火。
“体面？”我拿起桌上那支廉价的圆珠笔，笔尖悬在签名处，“沈若微，你真的觉得，我修不起那双鞋，是因为我没钱吗？”
沈若微冷笑一声，拢了拢头发：“难道是因为你清高？林深，别演了。你那个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的破铺子，一个月流水连三千都没有。晋阳是瑞丰资本的总监，随便一个项目提成就是你的几百倍。我不想我的青春耗在无休止的廉价洗发水和菜市场打折的烂叶子里。”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洗不净的油污。这双手，曾经调配过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星空系列机芯，也曾复原过瑞士总部都束手无策的Jaquet-Droz报时鸟。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手腕用力，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如你所愿。”
我将属于我的那份协议书折叠起来，放进上衣口袋。随后走向阳台，拿起了那个我随身携带的旧木工具箱。那是我的祖父留给我的，里面装着我最心爱的几把微雕刀和放大镜。
“等等。”陆晋阳突然出声，指了指我手里的木箱，“林深，这房子若微还要住的，你那些破烂别把地板弄脏了。还有，把那个破箱子放下，那可是若微买的实木家具，别被你蹭脏了。”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陆晋阳被我看得有些发毛，硬着脖子梗起脖子：“看什么看？拿五十万买个破箱子都嫌你占便宜了？”
我嗤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向玄关。
“林深，你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要了吗？”沈若微在背后嘲讽道，“拿着那五十万，去郊区买个厕所大的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推开防盗门，头也不回：“那五十万，留着给你买骨灰盒吧。”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沈若微的咒骂声。
走出小区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我深吸了一口带着秋意的空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三年未曾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恭敬且压抑着激动的大叔音：“少爷，您终于肯打这个电话了。老爷子昨晚走了，恒屿集团千亿家业，就等您回去继位了。”
我看着马路对面，原本空旷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经清了场。十二辆漆黑一色的迈**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巨兽。最中间那辆加长幻影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西装、头发花白的老者撑着黑伞，在冷风中对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叔，来接我吧。”我淡淡地说，“这五年的尘缘，了结了。”
半小时后，沈若微在客厅里正抱着陆晋阳的脖子撒娇。
“晋阳，那穷鬼终于走了。明天我们就把这里重新装修一下，把那股难闻的机油味散掉。”沈若微兴奋地说着陆晋阳画的饼。
陆晋阳捏了一把她的腰，色迷迷地笑着：“没问题，宝贝。等我拿下这个‘星海’项目的地皮，我们在江边买套大平层。到时候你想要多少红底鞋都行。”
沈若微心里美滋滋的，甚至隐隐庆幸自己今天当机立断离了婚。她走到阳台，想把我留在那里的几个破纸箱扔进垃圾桶。刚拉起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