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婉清把离婚协议书拍在餐桌上的那一刻，砂锅里的莲藕排骨汤刚好翻出最后一个泡，咕嘟一声，灭了火。
"签吧。"她把万宝龙钢笔拔出笔帽，搁在那张A4纸旁边，"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归我。你净身出户，我不会亏待你——这三年你吃我的住我的，权当抵了。"
陆渊放下手里的汤勺。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去三公里外的农贸市场挑最新鲜的排骨，回来煲汤、煮粥、做早餐。林家上上下下七口人，没一个正眼看过他。
"想好了？"他问。
林婉清抬起下巴，食指敲了敲桌面："顾景琛已经跟家里摊牌了，只要我一离婚，景华集团马上跟林氏签那个三十亿的联合开发项目。爸昨晚点了头。"
陆渊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婚戒还在，但钻石已经歪了——上周她参加商会晚宴回来，戒指就变成这样。他当时问了一句，她说撞到了门把手。
他没再追问。
"行。"陆渊拿过那支钢笔，在三份协议的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一点迟疑都没有。
林婉清愣了一下。她准备了一套说辞，预判了他的挽留、恳求甚至愤怒。但他什么都没说，签完就把笔推了回来。
陆渊上楼收拾了一只旧行李箱，十分钟后站在玄关。
"陆渊。"林婉清叫住他。
他回头。
"别怪我。"她站在餐厅的灯光下，妆容精致，脊背挺直，"你给不了林家要的东西。一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男人，迟早会被淘汰。"
陆渊看了她三秒，点了下头："你说得对。保重。"
防盗门关上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林婉清低头看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签名栏里"陆渊"两个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道没来得及愈合的疤。
她握紧了手中的婚戒，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选择。
——
陆渊走出林家别墅的时候，夜雨正大。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廊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二十三条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他的秘书王铮。
拨回去，响了一声就接通。
"陆总！"王铮的声音里带着压了一整天的焦灼，"景华集团的顾总**次约您见面了，说有个地产项目想跟渊霆合作，开价很诚恳。另外，林氏地产那份三个亿的过桥贷款担保函，您让我压着一直没批，财务那边已经催了九次——"
"撤了。"陆渊说。
"……什么？"
"担保函撤回来，不过桥了。林氏的贷款担保，渊霆不再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陆总，那份担保是林氏地产资金链上唯一的支撑，撤了他们——"
"会断。"陆渊看着雨幕，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那是他们的事。"
他挂断电话，拖着箱子走**阶。雨很快打透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一辆黑色的迈**从街角拐出来，猛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面孔。
"少爷！"司机老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在这一带转了四个小时！林家的人说您被赶出来了？"
"回家。"陆渊拉开车门坐进去。
迈**驶入雨夜。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陆渊的手指还是凉的。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少爷，您这三年……到底图什么？"
陆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父亲临终前那句"帮我守住对老林家的承诺"，或许是因为三年前那个雨天，林婉清在路边给他撑伞时笑了一下。
她说："你衣服都湿了，伞给你吧。"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是一个刚被父亲赶出家门、租住在城中村里的落魄姑娘，月薪三千五，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买不起。
他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三年。
——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氏地产总部，十七楼会议室。
林婉清穿着白色职业套装走进来，脸上的妆容遮住了昨晚的失眠。
"婉清，景华那边的合同什么时候能签？"林震东坐在主位，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