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语晚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我工作台上的时候，我手里正在给一块1967年的欧米茄星座系列换游丝。
"签吧。"她的声音很冷，像十二月窗外刮进来的穿堂风。
协议书上的条款很简洁：无共同财产**，无子女抚养权争议，双方自愿**婚姻关系。她连我那间二十平米的修表铺子都没要。
我放下镊子，抬起头。她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米色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和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当时看着我笑，现在看着我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理由呢？"我问。
"不合适。"她把钢笔递过来，"三年了，你还是个修表的，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我伸手接笔。
指尖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安静。修表铺里所有的钟表声、窗外的车流声、隔壁油烟机的轰鸣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她的声音。但不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时安，求你了，别问，快点签。他的人就在对面奶茶店里看着。求你了，快签，然后忘了我，跑得越远越好。"**
我的手指僵住了。
这是我三年前触电之后的秘密——只要皮肤直接接触，我就能听见对方此刻内心最强烈的那个念头。三年来，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包括林语晚。
她不知道我能听见。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死水。但我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分明带着颤抖。
"好。"我拿起钢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她迅速抽走协议书，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去拉她。
因为我又听到了——即使没有触碰，只要距离足够近、对方的情绪足够强烈，我也能捕捉到一些碎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她消失在暮色里。
我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块没修完的欧米茄。镊子上的游丝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窗外对面确实有一家奶茶店。我透过玻璃看过去——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但他的手机屏幕是灭的。
我见过那种坐姿。那不是在等奶茶的人，那是在盯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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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跑。
一方面，我不知道该往哪跑。另一方面，我需要一个答案。
三年前的触电事故，让我在ICU躺了十一天。醒来后，世界变了——不是世界本身变了，而是我能听到世界里多出来的那一层声音。医生说是幻觉，我后来自己搞明白了，这不是幻觉，这是某种连科学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代价也很明确。每次使用这种能力之后，我的右眼会短暂模糊。起初只是几秒钟，后来变成几分钟，再后来变成几十分钟。上个月去复查，医生说我的视神经正在不可逆地退化。
"你可能还有两到三年的视力。"医生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林语晚。
尤其是林语晚。
那天晚上，我关了店，但没走。我把工作台上的台灯调暗，坐在暗处，盯着对面奶茶店。九点十五分，那个穿夹克的男人接了个电话，然后离开了。
我记住了他的脸。
第二天上午，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客人推门进来。
他三十岁出头，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左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5711。那表是真的，我修了十年表，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师傅？"他微笑着，"朋友介绍来的，说我这块表走时不准，您是老城里最好的修表师傅。"
他把表递过来。
我没有马上接。
"您怎么知道我这儿的？"
"朋友介绍的，姓陆。"他说得很随意。
我伸手接表。
指尖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声音来了。
**"就是他。陆总说如果他不愿意配合，就用那个女人威胁。照片准备好了，就在车里。"**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十一年和精密零件打交道的训练，让我的手比我的脸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