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没有告诉宋鸢，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她"认识"的人，而是她两年记忆中某个重要的片段。现在那个片段被装在顾深书房的陶罐里，上面贴着"姜晚，七年"的标签。

她走出房间时，顾深站在院子里。

他显然也一夜没睡。官袍皱巴巴的，眼底是青黑色。他看见姜晚出来，张了张嘴，说什么却被姜晚打断了。

"带我去见其他七个人。"

"晚晚——"

"你欠她们的记忆，你欠我一个真相，你欠所有人一个交代。"姜晚的声音很平静，"带我去。"

五

八个人分布在淮安城的各个角落。

陈阿狗，十二岁，流浪儿。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被一对老夫妻收养过，又变回了孤儿。

柳七，二十三岁，绣娘。她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未婚夫，未婚夫等了她一年，以为她变心，娶了别人。

王氏，四十一岁，卖菜妇人。她不记得母亲去世前最后两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母亲去年亡故，她连遗言都不记得了。

周小满，八岁，学童。他不记得自己学过认字，又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李葫芦，十九岁，船夫。他不记得自己救过落水的县令之子，那段善行换来的举荐文书成了一张废纸。

赵铁柱，三十一岁，铁匠。他不记得大女儿出生后两年的事。那个女儿在三岁时夭折了，他连孩子最后的模样都不记得。

钱朵朵，十七岁，药铺掌柜的女儿。她不记得自己学过辨识草药，那些起早贪黑背下的药方全部消失了。

八个人，八段记忆，八种不同程度的残缺。

姜晚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检查他们的魂灯。每个人都是同样的痕迹，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干净利落。

回到家中，她把自己关在修补室里整整一天。

修补室里有一面铜镜，是她用来查看魂灯全貌的。她坐到铜镜前，解开衣领，看着自己锁骨下方的魂灯印。

赤红色的，完完整整，没有一丝裂痕。

多么漂亮。多么完美。

她用别人的残缺换来的完美。

六

那天晚上，姜晚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取出自己的修补工具，打开了顾深带回来的那八只陶罐，一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