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替天行道?我先查账  |  作者:码农问道  |  更新:2026-05-12
一叶知秋------------------------------------------。,是城西那座九层楼的天道集团分部大楼投下来的影子,每天下午四点刚过就把整片南城区吞进暗处。穗满楼就开在这片阴影里,门面不大,灶台摆在临街的位置,一锅老汤从早滚到晚,白汽腾腾地往上冒,混着八角、桂皮和羊骨头的浓香,在冷风里能飘出三条街。,面前一碗杂碎汤,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牌面正中浮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灵光最上方是一个端端正正的汉字——。,是天道集团的篆书印文:"实习行者·叶知秋。十月考核:已录功德柒点,余日五日,未达标叁点。"“叁”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又赶紧收住。他把功德牌的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大半个牌面,只留下一点微光从袖口透出来。。,功德牌上的数字就是脸面。楼上雅间里那些执事行者、掌簿使们,牌子上的功德值少说也是三位数起步,他一个实习行者,牌子上挂着个位数的余额,说出去都嫌丢人。更何况这个月还差三点的考核没完成,要是在这里被人认出来,那可就真成了笑话了。,低头扒了一口杂碎汤。汤里飘着几片羊肝和半截肠头,切得粗枝大叶,但胜在分量足,味道也正。穗满楼的厨子老陈头从前在北域霜寂原待过,手艺带着北边的粗犷劲儿,一锅老汤炖得浓白,腥膻味压得恰到好处。这么一碗杂碎汤要价半钱碎银,不贵,但对叶知秋来说,已经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好的一顿晚饭了。。,功德牌上的余额只剩三点,换算成碎银也就三钱多一点。距离月底考核截止还有五天,他得省着花,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或者说,用在买功德的刀刃上。,说到底是修行者的**子。。那时候他十二岁,跪在***,看着那个一辈子风光霁月的男人瘦成了一副骨架子,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唯独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叶北游从枕头底下摸出这块功德牌,塞进他手里,牌面上还带着体温。“知秋,爹这辈子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叶北游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块牌子,是爹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你不是天生的修行者,可爹信你能行。拿着它,去天道集团报到,从实习行者做起。记住——功德归零,神通自废。你的路,全靠这块牌子撑着。”
叶知秋那时候不太懂什么叫“功德归零神通自废”,只知道哭着点头。后来他进了天道集团的实习行者训练营,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功德是修行者的根基,是一切神通法术的能量来源。天道集团执掌天下功德簿,将修行者分为九级职级,每一级都有对应的功德值标准和神通权限。最底层的是实习行者,每月考核十点功德值,不达标的直接注销量子档案,从此与修行之路无缘。往上是执事行者、掌簿使、巡阅使、都功使、玉枢使、司命真君、巡天天尊,直至最高的功德道主。每一级的跨越都需要功德值的累积和天道集团的考核评定,而功德值的获取更是不易——斩杀妖邪、护佑百姓、完成天道集**发的任务,每一项都有严格的功德核算标准。
而实习行者是这一套体系里最底层的存在,每月十点功德值的考核就像是一道紧箍咒,勒在每个实习行者的脖子上。能过关的留下,过不了的滚蛋,简单粗暴,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叶知秋上个月勉强凑够了十点,这个月却卡在了节骨眼上。
他手里的筷子在汤碗里搅了搅,捞起一块羊肝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味同嚼蜡。
七天,跑了三趟任务堂,接的全是最低级的杂活——帮东城土地庙的老庙祝驱了几只偷吃供果的黄皮子,两点功德;给南门外一户人家的灶台贴了张镇宅符,嗯,灶台妖怪这种东西说实话他都没看清长什么样,但符贴上就算完成,一点功德;又去城外清了一天河道的淤泥,因为河道里发现了几只未成年的水鬼幼崽,虽然他对水鬼的了解仅限于书本,好在有前辈带队,他干了半天体力活,得了四点功德。
加起来七点。还剩三天必须搞到三点。
叶知秋不是不着急,但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着急也只在心里急,脸上永远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训练营里的同窗们都说他傻白甜,遇到什么事都笑呵呵的,被人占便宜也不生气。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评价,但改不了,也不想改。叶北游教他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与人为善,他记了一辈子。
只可惜,这个世道并不总是善待与人为善的人。
穗满楼里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跑堂的小二哥端着热气腾腾的铜锅穿梭在各张桌子之间,嘴里吆喝着“借过借过”。大堂正中那桌坐了一群穿着天道集团制式蓝袍的实习行者,七八个人围着一口大铜锅涮羊肉,酒已经喝到了第三壶,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叶知秋认得其中几个人,都是同一期训练营的,平时在任务堂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希望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酒过三巡,人群中站起一个人来,身量颀长,眉目俊朗,蓝袍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那是实习行者中成绩优异者的标志,每月功德值连续六个月达标才能拿到。这人叫周元,和叶知秋同岁,却已经是实习行者中的佼佼者,据说下个月就要晋升执事行者了。
周元端着酒杯,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叶知秋身上。他嘴角微微一挑,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嘲弄,迈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平时跟在周元身边的跟班,此刻也笑嘻嘻地围了上来,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哟,这不是叶知秋吗?”周元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叶知秋,手里的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光泽,“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呢?”
叶知秋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周元师兄,好久不见。”
“别叫师兄,咱们同级,我可担不起。”周元一摆手,眼睛扫了一眼叶知秋面前的杂碎汤,忽然笑了,“杂碎汤?叶知秋,你就吃这个?这月功德值攒了多少了?该不会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了吧?”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
叶知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平静地说:“杂碎汤挺好的,老陈头的手艺不错。”
“手艺不错?”周元挑了挑眉,忽然伸手端起了桌上那碗杂碎汤,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夸张地皱起眉头,“羊下水、猪肠子、碎骨头,一锅杂碎煮出来的玩意儿,你管这叫手艺不错?叶知秋,你知道穗满楼真正的招牌菜是什么吗?楼上雅间里的那些执事行者们吃的可是红烧灵鲤、清蒸雪蛤、炭烤妖羊排——这些才叫手艺。你这碗东西,说难听点,连我家喂狗的都不如。”
话音落下,旁边几桌食客纷纷侧目。有人的目光在叶知秋的功德牌袖口处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周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几桌人听见。最靠近的那桌坐了两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看装束是执事行者级别的人物,其中一人皱了皱眉,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另一人摇了摇头,目光在叶知秋身上扫了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涮他的羊肉。
叶知秋愣了一瞬,笑容还在脸上,但他能感觉到整张脸都僵住了,像是冬天里冻住的水面,表面上看着还是平的,底下却已经裂开了无数道细纹。
但他没有发作。
他不是不会生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从小叶北游就教他,遇到不友善的人,笑一笑就过去了,没必要争,没必要斗,天底下的事,争了也未必争得过。他把这句话当真了,当了好多年,当成了习惯,当成了本能。
所以此刻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有些难看,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却还在勉力维持着。
“周元师兄说笑了。”他伸出手,想把那碗杂碎汤拿回来。
周元却往后退了一步,端着碗躲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叶知秋,我记得你这个月的考核还差三点吧?距离月底可就剩五天了,你怎么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喝汤呢?三点功德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也不是你坐在这里喝杂碎汤能喝出来的呀。”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变了。
功德值的缺口在这种场合被当众说出来,就跟当众被人扒了裤子没什么区别。
最靠近的那桌执事行者放下了筷子,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实习行者的事,少管”,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瞟了过来。更远一些的几桌食客也停止了交谈,穗满楼大堂里的喧嚣像是被人拧小了音量旋钮,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集的、窃窃私语的嗡鸣声。
叶知秋能听见那些声音,像一群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
“功德值不够?实习行者考核不达标那可是要注销的呀……”
“天弃之人嘛,我听说过这小子,生下来就没有功德造化。”
“什么天弃之人?”
“就是出生时天降异象,别人家的孩子落地都有天道降德,身上带光,功德碑上当场留名。这位,落地时天上打了个旱雷,一道金光都没落下来,天道压根就没给他记功德。这种人就叫天弃之人,天生的修行废柴。”
“那他怎么还能进天道集团当实习行者?”
“听说是他养父买的功德牌。他养父叶北游,以前是掌簿使,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撸了职级,临终前把全部积蓄都砸进去换了一块功德牌给他。算是个可怜人。”
“可怜归可怜,规矩就是规矩。功德归零神通自废,没有功德撑着,什么神通法术都是白搭。实习行者一个月十点功德值的考核都过不了,那还修什么行啊,趁早回家种地得了。”
那些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叶知秋的耳朵里。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嘴角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安静。他没有看周围的人,也没有看周元,他只是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被汤渍浸出的那一圈油腻的印记,那些印记年深日久,已经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再也洗不掉了。
“怎么不说话了?”周元把杂碎汤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汤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叶知秋的袖口上,“叶知秋,我今天来呢,也不是专门为难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就不应该走这条路?”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比刚才所有的羞辱加起来都要狠。
叶知秋抬起头看着周元。
他看着周元领口上那枚银质徽章,看着周元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看着周元身后那三个跟班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细,像是冰面下一条沉睡了好多年的鱼突然甩了一下尾巴,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是一种陌生的、他不太认识的感觉。
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的话——大概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什么?他不知道。十六岁的叶知秋还不太懂得分辨自己心里的那些情绪,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忽然不想笑了,不想再对每一个人都说“没关系”,不想再听那些关于天弃之人的窃窃私语,不想再让那些同情的、怜悯的、嘲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只完成了七点功德,确实还差三点,确实只剩五天时间,确实每天都在吃杂碎汤。周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又能反驳什么呢?
“行了行了,周元,差不多得了。”跟班中有个人拽了拽周元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楼上好像有动静,咱们别闹太大。”
周元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但也没有继续追着叶知秋不放。他看着叶知秋沉默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渐渐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鄙夷,像是看一只被踩住了尾巴却连叫都不敢叫的猫,没意思透顶。
“算了,跟你这种人说话也是浪费口舌。”周元转过身,朝自己的桌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叶知秋,我要是你,就把功德牌退回去,省得丢人现眼。天弃之人就该认命,别硬撑着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热闹的人群里,很快就被那桌实习行者们的喧哗声淹没了。
角落又恢复了安静。
叶知秋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他面前的那碗杂碎汤已经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几片羊肝沉在碗底,看起来黏糊糊的,没什么食欲。他拿起筷子,然后又放下了。
功德牌上的微光从袖口透出来,那个“叁”字安安静静地浮在空中,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光芒微弱而倔强。
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渐渐小了下去。人们总是这样,看热闹的时候兴致勃勃,看完之后也就各自散了,没有谁会真正在意那个角落里独自坐着的少年心里在想什么。
叶知秋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手腕上的功德牌摘了下来,攥在掌心里。牌面触手温热,那是功德灵力特有的温度,十六年前叶北游把它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也是这个温度。四年过去了,温热的触感一点都没变。
他闭了闭眼睛,听见自己心里那条甩了一下尾巴的鱼又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端起那碗凉透了的杂碎汤,仰头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候,穗满楼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木质的楼梯上,每一下都响得清清脆脆,像是有人在用手指骨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楼梯扶手。大堂里的喧哗声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楼梯口望去。
一个白衣女子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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