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替天行道?我先查账  |  作者:码农问道  |  更新:2026-05-13
青青子衿------------------------------------------,青黑色的藤蔓像是一根根扭曲的血管,把整座三层石楼裹得严严实实。,总觉得这栋楼在呼吸。。是那些藤蔓真的在动——每一条藤蔓的节疤处都镶嵌着指甲盖大小的功德牌碎片,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铜绿色光芒,一明一暗的节奏正像脉搏。藤网最密集的地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替天行道司·新秀城功德署”,字迹铁画银钩,但匾额的四角已经被藤蔓啃出了裂痕。,都是些穿粗布道袍的散修,手里捏着功德牌,脸上的表情像是等开奖的赌徒。。“哎,那不是穗满楼那个……小声点,听说了,昨天在杂碎摊那边差点动手。啧啧,天弃之人还敢进城?”。他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功德牌挂在腰间,牌面安安静静的,功德灵力的波动微弱得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四年了,他从第一天拿到这块功德牌开始,上面的数字就从来没超过两位数。,余额又变成了孤零零的——。“叁”字,在铜质牌面上显得特别刺眼。。,还是个叁。。前面的散修一个个走进功德署,出来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喜上眉梢地把功德牌贴在额头上感受灵力,有人沉着脸把功德牌往怀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有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像是背上突然压了一座山。
功德署的门槛是整块青石凿成的,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
叶知秋跨过去的时候,脚下的铜绿色光芒忽然亮了一瞬,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门内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穹顶高悬,无数铜质灯盏悬在半空中,每一个灯盏里都燃着一朵幽蓝色的冷焰。光线照在人脸上,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染上一层层冷意。大堂正中是一面通天贯地的白玉照壁,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跳动着的金色数字——那是今日功德值的实时变动,每一行数字的跳动都代表着一个修行者的命运在起落。
照壁前摆着六张红木柜台,柜台后的执事们穿着统一制式的墨绿色道袍,袖口绣着功德司的铜钱纹,每个人的功德牌都挂在脖子上而不是腰间,牌面的光芒比外面那些散修亮了好几十倍。
叶知秋正要往柜台走,忽然听见旁边隔着一道藤蔓屏风的长廊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一百三十枚功德值,我交了足额保证金,可你们退回的只有二十三枚!剩下的一百零七枚就算扣了手续费,至少也该退回八十枚以上!”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一颗颗钉子钉在木板上。
叶知秋侧过头,透过藤蔓屏风的缝隙看过去。
长廊尽头站着个少女,十八九岁模样,面容清丽温婉,眉眼间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南域衣袍,袖口和领口都洗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旧了的银色头绳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朵青色莲花——那莲花通体晶莹,花瓣上隐约有露珠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但奇异的是,莲花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了枯黄的痕迹。
少女面前的柜台里坐着功德署的执事,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眼睛半睁半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柜台。
“穆姑娘,”那执事开口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油腻的猪板油,“规矩就是规矩,保证金缴存的时候签的是功德司的制式契书,上面****写得清楚——‘保证金扣除标准由功德署根据任务完成度核定’。你的任务完成度,本署核定的比例是……”
他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用指尖蘸了口唾沫,一页一页翻过去。
“百分之三十一。”
执事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宣读天道圣谕。
“一百三十枚的百分之三十一,退回二十三枚,另外扣了八枚手续费,实退十五枚。穆姑娘,你还欠功德署八枚的手续费没结清呢,本署念你初来乍到暂且赊着,你该谢谢执事老爷我的体恤才是。”
藤蔓屏风这边,叶知秋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一百三十枚功德值——这可不是小数目。穗满楼的新手任务,完成一个也就给三五枚功德值,一百三十枚够一个散修在城外苦熬大半年的。这小宗门出身的姑娘一口气交这么多保证金,得是攒了多少年的家底?
而现在,功德署说要扣剩下不到两成。
穆青青那张温婉的脸上闪过一丝苍白,但她没有退让。她把青色莲花放在柜台上,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契书,摊开在执事面前。
“制式契书上写的是‘保证金扣除标准由功德署根据任务完成度核定’,”她的手指点在契书末尾一行极小的字上,“但这里是附则第三十七条,上面写明——‘核定时须出具任务评定书正本及功德司执事二人联合签章’。执事老爷,评定书呢?联合签章呢?”
柜台里的执事笑容僵了一瞬。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女——那目光不再是懒洋洋的了,变成了一种冷冰冰的审视,像是一条蛇在打量一只不知死活的麻雀。
“穆姑娘看得很仔细啊。”执事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大概不知道,制式契书的附则条款,新秀城功德署有本地实施细则。城主府和功德司联合下发的公文,去年就废止了第三十七条。你说的评定书和签章,现在是‘视情况出具’。”
他把“视情况出具”四个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头巴脑。
穆青青愣住了。
她攥着契书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废止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人通告?”
“通告了呀。”执事朝身后的白玉照壁努了努嘴,“上个月十五,照壁上贴过公告的,贴了整整三天呢。穆姑娘你那时候在硫沙河出任务吧?嗨,那就不巧了,你自己没看见,功德署可不负责。”
站在藤蔓屏风后的叶知秋忍不住摇了摇头。
上个月十五——那天硫沙河发大水,在那边出任务的散修全被困在了南岸,整整四天四夜。功德署贴在城里的公告,他们怎么可能看得见?
这就是功德署惯用的手段了。公告贴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然后用一句“你自己没看见”就把所有责任推干净。
叶知秋攥了攥挂在腰间的功德牌。
他想起自己在穗满楼交了三次保证金,三次都是“任务完成度不足百分之五十”,三次都只退回不到五分之一的数额。他问过苏大掌柜原因,苏大掌柜的回答和眼前这个执事如出一辙——“契约上写着的,自己回去好好看”。
可谁会仔细看那些比蚂蚁还小的附则条款呢?
就算看了,也总有新的解释,新的细则,新的“视情况出具”。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去办自己的事,忽然听见那边穆青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僵硬,反而带上一种出奇的平静。
“执事老爷,”穆青青把契书重新折叠好,收进袖子里,“保证金是我自己的功德值,我要求查看功德司关于保证金的明细记录。”
执事挑了挑眉:“你没有这个权限。”
“根据替天行道司功德条例第一百二十条,”穆青青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极准,“‘凡缴存保证金之修行者,有权查阅与本人相关之功德值流转明细’。这是天道颁布的铁律,不需要任何权限。”
长廊里忽然安静了。
不止是长廊,连大堂那边几个正在办业务的散修都停下了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柜台里的执事第一次真正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穆青青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冬天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冷得扎眼。
“穆姑娘,”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你非要查是吧?好,本署让你查。”
他转身走进身后的档案室,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竹简展开,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记录着功德值的流转去向。穆青青凑过去看,那双清亮的眼睛一行一行扫过去,忽然指尖一颤。
“这笔三十七枚功德值,转入的是……”她抬起头,“新秀城功德署绩效池?”
执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对啊,绩效池。你任务没完成好,功德署替你善后不要花人力物力的?这部分功德值归入绩效池,给替你善后的执事们发绩效奖金,合情合理。”
他把竹简一合,咚的一声,沉闷而笃定。
“天理昭昭,童叟无欺。”
叶知秋站在藤蔓屏风这边,清清楚楚地看见穆青青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只是一个瞬间,她就重新站直了。她把那朵青色莲花收进袖中,认认真真地朝执事鞠了一躬——那姿势一丝不苟,恭敬得找不出任何破绽。
但叶知秋看见,她鞠躬的时候,袖口里攥着契书的那只手,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
穆青青转身往外走。
经过藤蔓屏风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正站在屏风这边的叶知秋。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在藤蔓的缝隙里。
叶知秋看见少女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但那雾气下面压着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冒出来的凶光——那种光他太熟悉了,四年前在北域雪山上,当所有人都告诉他“天弃之人活不过开光期”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瞪着那些冰冷的面孔的。
穆青青的目光在叶知秋的功德牌上停了一瞬。
牌面上孤零零的“叁”字,在幽蓝色冷焰的照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暗号。
然后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叶知秋在原处站了两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功德牌上那个“叁”字,又抬头看了看功德署柜台里那些**执事脖子上的功德牌——每一块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随便一块牌面上的数字都是他的几百倍。
功德值,替天行道者得之。
可是什么叫“替天行道”?谁来定义什么是“天”?谁来定义什么是“道”?
他想起白衣女子昨天说过的话——“有时候我也在想,功德值到底替的是谁的天,行的是谁的道。”
叶知秋忽然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门外的老藤还在呼吸,一下一下,像是整栋功德署楼在打着瞌睡。
他在街角追上了穆青青。
“姑娘留步。”
穆青青回过头,那层薄薄的雾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像是一只独自走了太远路的狐狸,对任何靠近的陌生人都本能地竖起毛发。
“你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平稳,目光却在叶知秋的功德牌上来回扫了两遍。
叶知秋从袖中摸出了一叠东西——三份叠得整齐的契书,皱巴巴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穗满楼新手任务,四年,保证金总共交过三次,”他把契书展开,“第一次三十枚,退我七枚。第二次四十五枚,退我十二枚。第三次五十八枚,退我六枚。”
他抬头看着穆青青。
“你被吞了一百零七枚,我被吞了一百零八枚。你是南域来的,我是北域来的。你去的是硫沙河,我去的是枯骨岭。”
他把契书重新叠好,塞回袖子里。
“但扣我们保证金的,是同一家功德署。”
穆青青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温婉的,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发现战壕里还有同类的庆幸。
“你叫什么名字?”
“叶知秋。一叶知秋的叶知秋。”
穆青青点了点头,把那朵青色莲花从袖中取出来,托在掌心。
“我这朵青莲,是我师父临死前给我的唯一遗物。一百三十枚功德值,是我在南域攒了整整三年才攒够的保证金。”她的指尖划过莲花花瓣上枯黄的痕迹,“现在莲花的生机已经开始消散,因为我欠功德署八枚手续费,他们扣住了我的功德牌信用额度,我连出城采灵的药圃任务都接不了。”
她的手指停在莲花花瓣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叶知秋,你是来劝我认栽的,还是来找我一起翻盘的?”
街角的阳光正好。
功德署楼上的藤蔓还在呼吸,像是一只假寐的老兽。
叶知秋把挂在腰间的功德牌解下来,翻到正面,让牌面上那个金色的“叁”字正对着穆青青的眼睛。
“这个‘叁’字,我看了整整四年。”他说,“也该让它动一动了。”
穆青青嘴角的笑多了几分锋利。
她朝叶知秋伸出手去,递上了那张折叠整齐的契书。
“那么,合作愉快。”
两只手在功德署老藤的阴影下握住。
一只笨拙而用力的,一只纤细而坚定的。
浮生界新秀城的午后日光微微偏斜,街巷里照常人来人往。功德署门口排队的人还在等着自己的命运被翻牌,没有人注意到街角这两个少年的握手。
只有那栋爬满老藤的石楼,藤蔓里镶嵌的无数功德牌碎片同时暗了一瞬——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终于睁了一下眼睛。
而在功德署大楼的最顶层,那间从不对外打开的房间里,坐在红木桌后的苏晴晚正托着青玉算盘,目光落在业镜盘上。
夜镜盘里映着的,正是街角两个少年握手的画面。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她把一颗珠子在算盘上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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