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公司活不过三集------------------------------------------，世界五百强，行业龙头，应届生简历投递池里的顶流。。不仅投了，还过了。笔试、群面、终面，三轮下来掉了四斤肉，换回一**牌和一本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第37页明确规定：试用期工资八折，餐补按出勤日计算，加班到晚上十点之后可以打车报销。。“改变世界创造价值与星汇共同成长”——那是**简章上印的。她来，是因为这里给得实在太多了。，林筱手里转着的签字笔差点飞出去。“本次管培生项目共录用200人。最终留用名额——5个。”。然后第三排一个男生的声音破了音：“多少？！”。“两百个留五个？这公司养蛊呢！别慌，大公司都这样，先吓唬再扩招。你一个二本的说这话有说服力吗？”。她在算。200进5，留用率2.5%。先挤一下分母——这屋里有多少是混经历的，多少是骑驴找**，多少是王浩那种只会说的？：入职了，放心，食堂有补贴。：别跟人翻白眼。。，继续说：“接下来的三个月，各位的表现会被全面记录。业绩、考勤、团队协作，甚至你的每一次发言、每一份报告。”，“最后留下来的五位，年薪三十万起步。我要死了”翻转为“我要拼了”。
三十万。林筱的脑子自动拆解：月薪两万五，扣完五险一金和税到手大概两万出头。母亲治疗费每月三千二，房租两千，吃饭通勤两千，省着花，一个月能攒一万。攒一年够给母亲换个好点的康复医院。
攒两年——她没攒过两年的钱。大学四年账户余额从来没超过四位数，毕业那天看了一眼***，给自己买了四块钱的烤红薯算庆祝。
“好了，”HR拍拍手，“破冰环节。大家依次上台介绍自己，每人一分钟。”
王浩第一个蹿上去。西装笔挺，发型精致，开口自带混响：“各位好，我是王浩，复旦大学金融系硕士，曾就职于某头部咨询公司。我来星汇，是因为我相信这里不仅是平台，更是战场。而我是为赢而来。”
他说完微微颔首，像在接收虚拟掌声。
林筱在心里标记：王浩，威胁等级四星。擅长自我包装，大概率会吸血式合作。
接下来几个名校生依次登台，内容大同小异。林筱开始走神，目光落在斜前方一个女生身上。女生扎了个低马尾，一缕头发从发圈里逃逸出来直直翘在头顶，像一根天线。她似乎完全没发现。
然后轮到她了。
“大家好，我叫苏晴，**大学社会学系。”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被认真称过重量，“刚才HR姐姐说留用率是2.5%。请问这个数值的计算依据是什么？往期数据推算，还是今年预算指标？”
HR的笑容短暂凝固了零点几秒。“这个……根据综合评估决定的。”
“那综合评估标准会提前公布吗？”苏晴追问，语气认真得像在做田野调查，“按照劳动合同法，试用期**合同需要有明确的、可量化的依据。如果在考核过程中被淘汰，公司会给出书面说明吗？”
整个报告厅安静得能听见隔壁会议室有人打喷嚏。
林筱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完了。她在心里说。我旁边坐了个活不过三集的傻子。
更绝望的是——她看了一眼座位表。苏晴，第3组。她也是第3组。
台上的主持人声音发紧：“好的，感谢苏晴同学的**。这些细节会在后续培训中同步。下一位——”
林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上台。
她准备了三版自我介绍，昨天改到凌晨。版本一优雅体面，版本二谦虚上进，版本三——算了。想起母亲今早沙哑的语音，她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林筱。没什么特别的学校，没什么特别的实习。来星汇的原因很简单——我需要这份工作。而且，我一定能留下。”
她没看台下，看的是HR的眼睛。
短暂的安静后，响起零星掌声。林筱走回座位时发现那个叫苏晴的女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像只发现了松果的小动物。
“你说得很好，”苏晴小声说，“很诚实。”
林筱张了张嘴，想说“你做人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周围人的血压”，最终只挤出三个字：“……谢谢啊。”
苏晴笑了。笑的时候整个脸都在用力，眼睛眯成两道弯。
林筱迅速把目光移开。她想起了母亲的话，于是没有翻白眼。
破冰继续。王浩又举手了，建议建立每周末位淘汰机制，几个卷王立刻附和。林筱在心里给王浩的照片补了一行水印：挡我财路者虽远必诛。
报告厅后排角落，几个高管模样的人一直站在那里。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站得最靠后，西装剪裁考究，从头到尾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在场所有人，始终落在同一方向。
那个方向，坐的是第3组。
“林经理，”旁边的人低声问，“对这个破冰有指示吗？”
男人轻轻摇头，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没有。走吧。”
下午分配工位。林筱找到自己的桌子刚坐下，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巧。”
苏晴坐在她右边，呆毛还是翘着，面前摊着三本笔记本、两个文件夹和一本翻开的《职场新人生存指南》。她歪头看林筱，脸上带着完全没读懂林筱表情的笑容。
“我们一组。”
林筱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打开手机，翻出母亲那句“别跟人翻白眼”。
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挺巧的。”
她在心里疯狂刷屏——你一个读员工手册提劳动法还笑着跟人握手的**，我**怎么带你活过试用期啊！！
苏晴突然打了个喷嚏。不是普通喷嚏，是那种像猫打哈欠的喷嚏——声音很轻，从起势到收尾一气呵成，打完鼻翼还微微翕动了两下。
“我有鼻炎，”她揉揉鼻子解释，眼眶里挂着生理泪水，“对灰尘有点过敏。”
“……哦。”
林筱移开目光，余光落在苏晴桌上那本《职场新人生存指南》上。书页画满荧光笔标记，空白处挤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一行字被圈了三圈：第一印象很重要。
她差点笑出声。第一印象——你对这个公司的第一印象大概是这地方活不过三集，而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
她停住脑子，把剩下的念头摁回去。
今天的食堂有糖醋排骨，先活过今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