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途初探------------------------------------------，已经运转了三个周天的功法。。，吐出一口浊气。洞府里的仙灵之气稀薄得跟闹着玩似的，吸进去十口，能炼化出一丝精纯灵力就算不错了。。，上面的数字还是冷冰冰的：第八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位。。。。，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刚亮，待仙区的坊市已经传来嘈杂声。有人吆喝，有人争吵，还有人在远处打坐——也不知道是真修炼还是装样子。“陆道友！陆道友在吗？”。，看到陈浩那张圆脸正堆着笑凑过来。“陈道友。”陆明川点点头。“别道友道友的，太见外了。”陈浩摆摆手，“叫我陈浩就行。怎么样，昨晚睡得还行？还行。”
“修炼呢？”
陆明川没说话。
陈浩嘿嘿一笑：“明白明白。这鬼地方就这样，仙灵之气稀得跟水似的。所以啊，光等着不行，得找点事做，赚点灵石买丹药，好歹维持住修为不倒退。”
他凑近一点：“我这儿有个活，陆道友有兴趣没？”
“什么活？”
“坊市巡逻队缺临时人手。”陈浩说，“就今天，处理点小**。完事给六十下品灵石，比上次多十块。”
陆明川看着他：“又是插队打架？”
“哎，道友聪明。”陈浩搓搓手，“还是那档子事。不过这次不一样，是巡逻队长吴大勇亲自带队。大勇哥这人实在，就是脾气爆了点。你跟着去，站个场就行，不用动手。”
陆明川想了想。
六十灵石，够买两瓶最基础的凝气丹了。
“行。”他说。
“痛快！”陈浩一拍大腿，“走走走，大勇哥在坊市那边等着呢。”
两人往坊市走。
路上陈浩嘴没停：“陆道友，我跟你说，这巡逻队虽然是个临时工活儿，但好歹算半个仙界编制——虽然是临时的。跟着大勇哥混，能接触到不少仙界秩序上的事。你别看大勇哥脾气爆，人正，最看不惯那些搞歪门邪道的。”
陆明川问：“上次那个孙晓芸……”
“哦，她啊。”陈浩表情微妙起来，“快仙达的老板娘，生意做得大。大勇哥跟她不对付，经常找她麻烦。不过人家背后有人，大勇哥一个临时工，也拿她没办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陆道友，我多句嘴。沈清荷那茶馆……你少去。”
陆明川看他：“为什么？”
“那女人，脑子有点轴。”陈浩咂咂嘴，“在这待仙区混，得懂规矩。她倒好，整天记这个记那个，还想着捅破天。这仙界的天，是咱们能捅破的？”
陆明川没接话。
两人走到坊市东头，看到吴大勇正站在那儿，身边还跟着两个穿巡逻队制服的修士。
那俩修士站得歪歪扭扭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大勇哥！”陈浩老远就喊。
吴大勇转过头，看到陆明川，点点头：“陆兄弟来了。”
他指了指身边那俩修士：“这俩是我手下，王五，赵六。今天临时有事，就咱们四个去。”
王五打了个哈欠：“大勇哥，又是哪家闹事啊？”
“还能是哪家？”吴大勇没好气，“西头那俩，为了个序位打起来了。走。”
四人往坊市西头走。
路上不少人看到吴大勇，都下意识让开道。有人低声议论：“又出事了？还能是啥，插队呗。这月第几回了？”
吴大勇黑着脸，走得飞快。
到了地方，已经围了一圈人。
中间两个修士正互相揪着衣领，脸红脖子粗。
“我先来的！”
“放屁！老子号在你前面！”
“你那号是买的！当我不知道？”
“你管我买的还是排的！反正现在我排前面！”
吴大勇走过去，一把将两人分开：“都给我住手！”
那两人还想挣扎，吴大勇一瞪眼：“再动一下试试？”
两人顿时蔫了。
“怎么回事？”吴大勇问。
瘦的那个指着对面：“大勇哥，他插队！我昨天亲眼看见他在孙晓芸那儿买的号！”
胖的那个梗着脖子：“你血口喷人！我这号是正经排的！”
“正经排的？”吴大勇冷笑，“你号多少？”
“三、三万两千四百五十一……”
“放***屁！”瘦的跳起来，“昨天你还八万多呢！一夜之间往前跳五万？你当接引台是你家开的？”
周围看热闹的哄笑起来。
胖的涨红了脸：“我、我那是运气好……”
“运气好？”吴大勇盯着他，“行，那你把仙缘石拿出来，我查查记录。”
胖的顿时慌了，眼神躲闪。
吴大勇伸出手：“拿出来。”
胖的往后退了一步。
吴大勇上前一步，直接从他怀里摸出块仙缘石。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三万两千四百五十一。”他念出数字，抬头看向胖修士，“解释解释？”
“我、我……”
“解释个屁！”瘦的嚷起来，“就是买的！孙晓芸那儿买的！大勇哥，你得管管啊！这都明着来了！”
吴大勇把仙缘石扔回给胖修士，转头看向人群外。
街对面，“快仙达”**铺的窗户后面，孙晓芸正站在那儿，手里端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两人眼神对上。
孙晓芸举起茶杯，朝吴大勇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吴大勇拳头捏得咯吱响。
“大勇哥。”陈浩凑过来，低声说，“算了，没证据。”
“要什么证据？”吴大勇咬牙，“这不明摆着吗？”
“明摆着也没用。”陈浩苦笑，“她敢这么干，肯定打点好了。你一个临时工，动不了她。”
吴大勇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两个修士：“都给我听着！今天这事，按规矩办。你——”
他指着胖修士：“序位作废，重新排队。”
胖修士急了：“凭什么！”
“就凭你号不对劲。”吴大勇说，“不服？不服找接引台申诉去。”
他又指向瘦修士：“你动手打架，罚二十灵石。”
瘦修士也急了：“是他先插队！”
“插队有插队的罚法，打架有打架的罚法。”吴大勇不耐烦，“二十灵石，交钱。”
两人都不说话了，互相瞪着眼。
吴大勇看向王五：“记下来。”
王五慢吞吞掏出本册子，开始记录。
陆明川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注意到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小声说：“又是孙晓芸。这月第几起了？大勇哥也难啊，没实权。”
吴大勇处理完，挥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
人群慢慢散开。
吴大勇走到陆明川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陆兄弟，今天辛苦你了。看到没？就这破事。”
陆明川问：“每次都这样？”
“十次有八次。”吴大勇啐了一口，“插队的，买号的，替排的。抓了罚，罚了放，放了继续。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他看向对面。
孙晓芸已经不在窗口了。
“走吧，回去给你结灵石。”吴大勇说。
四人往回走。
经过茶馆时，陆明川看到沈清荷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在擦桌子。看到陆明川，她停下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明川也点头回应。
陈浩注意到了，压低声音：“陆道友，听我一句，少跟她来往。这女人……太理想**了。在这地方，理想**会害死人的。”
陆明川没接话。
吴大勇把六十灵石塞给陆明川：“拿着。以后有活还找你。”
“谢谢大勇哥。”
“谢啥。”吴大勇摆摆手，“都是混口饭吃。”
他带着王五赵六走了。
陈浩也要走，被陆明川叫住。
“陈道友。”陆明川问，“孙晓芸那生意……接引台不管吗？”
陈浩笑了：“管？怎么管？人家明面上做的是**咨询，你情我愿的买卖。至于序位怎么来的……那叫商业机密。”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陆道友，我实话跟你说。这待仙区几十万人，每年就百来个名额。不想点办法，等到猴年马月去？孙晓芸那生意，说白了就是给人一个盼头。贵是贵点，但总比干等着强。”
陆明川看着他：“你也买过？”
陈浩干笑两声：“我？我买不起。我那点灵石，还得留着买丹药维持修为呢。”
他拍拍陆明川肩膀：“行了，我走了。有事随时找我。”
陈浩钻进人群，不见了。
陆明川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六十灵石。
然后他转身，往坊市深处走。
他想逛逛。
坊市还是那么吵。
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出租洞府的，代排队号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
陆明川走到一个角落，看到个摊位。
摊主是个老修，坐在小凳子上打盹。摊子上乱七八糟摆着些东西：几块矿石，几本旧书，几个瓶瓶罐罐。
陆明川蹲下来，拿起一块黑色的石头看了看。
入手冰凉。
“沉星铁，下界带来的。”
老修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陆明川抬头：“前辈怎么知道我是下界来的？”
“闻出来的。”老修睁开眼，看了看他，“下界来的，身上都带着股土腥味。待久了，这味儿就淡了。”
陆明川放下石头：“这石头有什么用？”
“没用。”老修说，“就是块石头。”
“那为什么摆出来卖？”
“摆着玩。”老修笑了，“反正也没事干。”
陆明川看着摊子上的其他东西。都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破烂。
他拿起一本旧书，封皮已经烂了，里面字迹模糊。
“这是什么功法？”
“不知道。”老修说，“捡的。可能是哪个修士熬不住，兵解前扔的。”
陆明川放下书。
老修打量着他：“新来的？”
“嗯。”
“领号了？”
“领了，八万六千多。”
老修点点头，没说话。
陆明川问：“前辈在这儿待多久了？”
“记不清了。”老修说，“反正很久。久到……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明川：“你觉得仙界应该是什么样的？”
陆明川一愣。
“长生？逍遥？大道？”老修自问自答，“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想。现在嘛……”
他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现在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
陆明川沉默。
老修从摊子底下摸出个东西，递给陆明川。
那是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
“送你。”老修说。
“这是什么？”
“不知道。”老修说，“也是捡的。看着顺眼，就留着。现在看你也顺眼，送你吧。”
陆明川接过木牌，入手温润。
“前辈……”
“别叫我前辈。”老修摆摆手，“我叫赵建国。就是个摆摊的老头。”
他站起身，开始收摊。
“这就收了？”陆明川问。
“嗯，今天生意做完了。”赵建国把东西一件件收进布袋里，“其实也没生意，就是找个事做，不然太无聊。”
他收好摊子，看向陆明川：“小子，我问你。你排队，排的是什么？”
陆明川想了想：“排编制。”
“编制又是什么？”
“仙界的职位。”
“职位为了什么？”
“为了……修行？为了长生？”
赵建国笑了：“那你现在排着队，能修行吗？能长生吗？”
陆明川答不上来。
赵建国背起布袋，拍拍他肩膀：“好好想想吧。排了八万多的队，到底在排什么。别等到像我一样，排到头了，才发现排了个寂寞。”
他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陆明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木牌。
木牌上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他忽然想起沈清荷的话。
想起吴大勇无奈的表情。
想起孙晓芸笑眯眯的脸。
想起陈浩精明的眼神。
想起赵建国沧桑的笑。
还有手里仙缘石上，那个冰冷的数字。
八万六千四百三十二。
他低头看着木牌。
木牌上的纹路，好像动了一下。
又好像没有。
陆明川把木牌收起来，转身往茶馆走。
沈清荷还在擦桌子。
看到陆明川进来，她放下抹布：“喝茶？”
“嗯。”
沈清荷给他泡了壶清心茶。
陆明川坐下，喝了一口。
“看到刚才那事了？”沈清荷问。
“看到了。”
“什么感觉？”
陆明川想了想：“乱。”
沈清荷笑了：“这才哪到哪。待仙区比这乱的事多了去了。”
她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陈浩带你去的？”
“嗯。”
“他是不是又劝你少跟我来往？”
陆明川没否认。
沈清荷也不意外：“正常。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不懂变通的傻子。”
她喝了口茶：“陆道友，你觉得仙界应该是什么样的？”
又是这个问题。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不该是这样。”
“哪样？”
“排队，插队，买卖序位。”陆明川说，“还有……绝望。”
沈清荷看着他：“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陆明川答不上来。
沈清荷从柜台底下拿出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陆明川看过去。
那一页上记着：仙历七千五百三十一年，有修士熬不住***等待，于洞府中兵解，魂飞魄散。遗物中有一玉简，上书八字：仙途漫漫，不见天光。
“这样的人很多。”沈清荷轻声说，“多到我都记不过来。”
陆明川合上册子。
“你记这些，有用吗？”他问。
“不知道。”沈清荷摇头，“但总得有人记着。不然这些人，就真的白死了。”
她把册子收起来：“陆道友，我知道陈浩给你介绍活，是想拉拢你。吴大勇人不错，但他是临时工，改变不了什么。孙晓芸背后有人，动不了。赵建国……那老头神神道道的，但说的话有时候挺有意思。”
她顿了顿：“你呢？你想做什么？”
陆明川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就这么等着。”
沈清荷笑了。
“那就够了。”她说。
陆明川离开茶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回到洞府，坐在石床上。
手里握着那块木牌，还有那块仙缘石。
木牌温润。
仙缘石冰冷。
赵建国的话在耳边回响。
“排了八万多的队，到底在排什么。”
陆明川闭上眼。
洞府外，待仙区的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接引台的光，还是那么亮。
好像永远不会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