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水道的哭声------------------------------------------，周天没有扔。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抽屉里那封信放在一起。、晒太阳、听酱爆叭叭念外卖券。看起来和之前三年没什么不同。但老何注意到了——周天叠纸钱的时候，比以前慢了很多。叠一张要停下来想一会儿。。他说龙哥的电话打不通，像是知道周天要找过去问话。周天也没主动去找龙哥——他知道龙哥不过是台前的提线木偶，真正牵着线的人还没露面。。，酱爆突然开口。："老板，你听。"，听到这句话抬了一下头："听什么？"："地下。有声音。"，安静下来。夜里的福寿巷很安静，卖菜的早收摊了，老刘的花圈店也关了门。他把注意力沉到地底下——果然有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呼吸声。是一种更细、更长、带着回响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是一个成年男性，声音闷在水里，一声接一声，节奏很慢，像是在用仅剩的力气求救。："声波分析完毕。不是水管共振，不是风噪。是人的声音——成年男性，年龄在四十到五十之间，位置在福寿巷地下大约八米。"："报警了吗？"："我替你打了。接线员说那是下水道的水流声，让我不要骚扰警务平台。"："……"："然后她又说——如果我真的听到有人求救，可以去城西污水处理厂找值班的人问问。"
周天站起来，拿了外套往外走。
酱爆："你去污水处理厂？"
周天："去下水道。"
酱爆："大半夜的？"
周天："有人在底下哭，我躺不住。"
酱爆："你之前三年也没躺不住啊。"
周天："之前三年没人给我发短信。"
酱爆："所以你的爱心是有条件的。"
周天："我的爱心是看心情的。我现在心情不好，正好需要找个人打一架。"
酱爆："那底下那个可能是来挨打的。"
周天："那就看他运气了。"
福寿巷的下水道入口在巷尾，一个生锈的圆形**，被一辆三轮车压着。周天把三轮车挪开，用铁棍撬开**。一股潮湿的、夹着铁锈味的气流涌上来。他往下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照下去，井壁上爬满了青苔和水垢，大约六米深，底部有一层浅浅的积水。
酱爆："氧气含量正常，甲烷浓度偏高。建议通风五分钟再下去。或者你可以在上面等，我帮你叫专业救援。"
周天："专业救援要多久？"
酱爆："大概四十到五十分钟。"
周天："底下那哥们能撑四十分钟吗？"
酱爆："从他哭声的频率来看——还能撑两到三个小时。"
周天："那不急。"
他退后一步，蹲在井边，点了根烟。
酱爆："你真的在等？"
周天："你不是说通风五分钟吗？"
酱爆："我说的是建议。"
周天："我采纳了。"
酱爆："你以前出任务从来不等的。"
周天："那是天河。现在我退休了，可以抽烟。"
他靠在墙上慢慢抽完那根烟，然后撑着井沿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脚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普通的下水道底板，那块砖往下沉了一截，像是下面是空的。他挪开脚，蹲下来摸了一下。地砖的边缘很规整，有人工切割的痕迹。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砖面上刻着一个符号。
又是一个乾卦。
酱爆："老板，那个符号——"
周天："我看见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哭声越来越清晰。不是从正前方传来的，是从侧面的一条支**传出来的。他侧身挤进支管，走了大约二十米，前面豁然开朗——一个大约十平米的水泥房间。
房间不大，墙壁上有旧的水管和电缆桥架，地面潮湿。房间中央坐着一个男人，大约四五十岁，穿着灰色工装，满身泥水，双手被反绑在一根水管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周天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剧烈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天走过去撕掉他嘴上的胶带。男**口喘气，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嘴唇干裂起皮，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男人："你、你是人还是鬼……"
周天："人。你是谁？谁把你绑这的？"
男人："我叫张伟……是个程序员。"
周天的动作停了一下。张伟。他在零七的记录本残页上看到过这个名字——编号5041。天河水军的失踪人员档案里，也有一个编号5041对应的名字。他当时没细想，以为是重名。现在人就在面前，他终于把那页残纸和眼前这张脸对上了。
那不是重名。
酱爆："老板，5041号的张伟。"
周天没有接话，低头解张伟手上的绳子。绳扣打得很紧，用的是水手结，很专业，不是普通人随手打的。
张伟："三天前我下班回家，在巷口被人打了一闷棍。醒过来就在这了。那人说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给我送了两次水，一次面包，就没别的了。我嗓子已经干得说不出话了，腿也麻了，坐太久站不起来。"
周天："先别说话，缓一下。"
他解完绳子，张伟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腿麻得直皱眉，缓了将近一分钟才开始慢慢活动手腕。
张伟："我……我接了一个外包项目。给一个做纸元宝的公司写**程序。他们让我写一个会员系统，按推荐人数分级，上线人有提成。"
周天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系统？"
张伟："我当时不知道是**！他们说的是会员制电商。正常的电商系统我也写过，分销、分佣、层级管理，这些东西很多电商平台都在用。但写完之后我发现不对——那个分红比例比正常电商高太多了。一层的利润能分到百分之三十。正常的电商分销，百分之五就到顶了。"
周天："你没问他们为什么给这么高？"
张伟："问了。他们说这是新型社交电商模式，砍掉了中间商成本，所以分润高。我当时也觉得有点牵强，但人家给钱爽快，我也没往坏处想。直到我去查他们的营业执照——注册地址是一个废弃的建材市场。然后我……"他咽了一下口水，嗓子发出一声干响，"然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周天："什么样的短信？"
张伟："就四个字——别管闲事。"
酱爆："老板，从短信的发送方式看——和他发给你的那条是同一个来源。"
周天把绳子全部解开，站起来。张伟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颤，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重心。
周天："那个**系统的**数据，你还有吗？"
张伟："有。我在自己电脑上备份了。但是我电脑在家。"
周天："地址给我，我去拿。"
张伟报了一个地址。周天记住了，没有多说。他带着张伟从下水道爬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福寿巷的路灯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张伟满身泥水，嘴唇发白，周天的白背心也脏了一**。
酱爆："老板，你现在看起来不像个神仙，像个修下水道的。"
周天："闭嘴。"
张伟听到周天对着手机说话，愣了一下："你在跟谁说话？"
周天："AI。"
张伟："……你一个修下水道的还养AI？"
周天："我不是修下水道的。我是开纸扎店的。"
张伟沉默了好一会儿。开纸扎店的**半夜钻下水道捞一个被绑的程序员——他决定不多问了。
第二天周天去了张伟家拿电脑。张伟把**数据调出来，会员名单拉了一长串，注册人数三千多人，遍布天海市老城区。周天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德发。收废品的王德发，失踪了两个月的那个街坊。原来他也在这张名单上面。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名单上有一个ID叫"商人"。注册时间比他下凡的时间还早两年。地址栏只写了一行字——
福寿巷地下十七米。
那个深度，和床底裂缝的深度一样。周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一瞬间，他感觉那个地址不是一串冷冰冰的坐标——它像是一个标记，有人专门留给他看的。像是知道他一定会翻开这一页、一定会看到这一行、一定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