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门没锁。
傅庭深身上带着暧昧的红痕，搂着陆敏。
偏过头，看见了门口的我。
四目相对间，他不屑冷嗤一声。
「你霸占了敏敏这么多年的位置，是时候还给她了。」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娶了她。」
「签了它。」
一份离婚协议书被扔在我脚边，上面赫然写着净身出户。
「就当是你偷走敏敏这些年人生的惩罚。」
在他满是吻痕的脖颈上，我清晰看到他锁骨下方有一块极不自然的淡红色疤痕。
那是激光清洗留下的痕迹。
视线触及那块疤痕，心脏像被钝刀狠狠剐了一下。
三年前，他刚拿到阿尔兹海默症确诊报告那天，跪在我面前，头抵着我的膝盖，抖得像个无助的小孩。
「容容，我记不清回家的路了……」
「如果有一天，我连你都忘记了该怎么办？」
于是他在锁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针一针纹上了我的名字。
他说，「哪怕脑子坏了，身体也得记住你。」
他还买了一本黑色的日记本放在床头，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我怕我有一天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把你的名字刻在骨头上，把每天发生的事写进日记本里。只要看见它，我就能想起来。」
可是名字被洗掉了。
皮肉被激光灼烧，翻起丑陋的烂肉。
「敏敏不喜欢那块纹身。」
他拉了拉睡衣领口，「你的名字纹在身上像是猪肉质检印章，很难看。」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我咽下那口血水，捡起了地上的离婚协议，签下名字。
「签完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但我要带走希希的东西。」
傅庭深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意外我如此干脆的妥协。
陆敏目光落在我护在胸口的骨灰盒上，「姐姐，你总是阴魂不散缠着庭深，现在却答应得这么干脆，该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你怀里拿的什么？」
她突然伸手来抢。
「砰——」
骨灰盒的盖子崩开，灰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混着几块还没有完全烧化的白骨。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希希……」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慌乱拢向那些粉末。
「希希，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带你走。」
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地上的颜色。
傅庭深用力我从地上拽起，「你发什么疯！」
他冷着脸，「希希呢，那个麻烦精去哪儿了？」
我指着地上的粉末，眼眶红得要滴出血，嗓音嘶哑，「在这里。」
「什么？」
「我说，希希在这里！」
傅庭深愣了半秒，随即冷笑，「唐想容，你是不是有病？」
陆敏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啊，姐姐，你这做戏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你等会儿是不是还要说希希死了，这是她的骨灰？」
「你为了博同情，还真是什么戏都演得出来。」
傅庭深抬起脚，鞋底毫不避讳地踩在那些灰烬上。
鞋底碾动，骨渣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我的视神经上。
「王妈！」傅庭深偏头冲着客厅喊，「拿扫帚过来，把这些垃圾扫出去喂狗。」
「不要！」
他把我压到墙上，巨大的力道让我动弹不得，「你闹够了没有？！」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有些恍惚。
病情恶化时，他偶尔会陷入短暂的记忆错乱。
有一次，他认不出我，把我当成闯入者推开。清醒后，他跪在地上扇自己的耳光，扇到嘴角流血。
他抱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也忘了，连我都变得不像我了。你打我，狠狠地打醒我，求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扬起手臂。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刚准备扇出去的耳光，最后落到了我自己脸上。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我嘴角溢出鲜血，脸颊高高肿起。
他厌恶地甩了甩手腕，「还敢动手？真是不知死活。」
这一巴掌，把最后一点希望也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