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睛。
三百年。
我在这沉渊宫里，冒充他的灵犀兽，吃了三百年的仙草灵丹，睡了三百年的暖玉窝，趴在他殿前的台阶上晒了三百年的太阳。
我以为能一直混下去。混到他彻底把那头真灵犀兽忘干净，或者混到我攒够修为，悄无声息地溜走。
可我忘了，裴衍是沉渊宫开辟以来最年轻的宫主，也是三十三天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宫主，"我睁开眼，努力压稳声音，"小的愿受剥骨之刑。只求……只求宫主留小的一缕魂魄，让小的转世去做只真正的兔子。"
裴衍盯着我看了很久。
忽然道："你倒是识时务。"
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关入寒渊狱。三日后，行刑。"
赤铜锁链被猛地一拽，我踉跄着被拖出大殿。
转身的一瞬，我瞥见裴衍抬手按了按眉心。动作极小，却让我胸口猛地一紧。
三百年前，他下凡历劫之前，每次烦躁时都会这么按眉心。
那时候我还不是兔子。
那时候我是……
锁链哗啦声打断了念头。
我被拖过白玉长廊，仙侍们远远避开，交头接耳。
"就是它？冒充灵犀兽三百年？"
"听说把药殿的库存吃掉了一半……"
"宫主居然没当场弄死它？"
寒渊狱的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极寒的气浪瞬间包裹过来，我缩在角落，白毛上飞快地结起冰霜。
这里关的全是重犯。四面玄冰，刻满禁制符文，仙力被压得死死的。
我抱紧自己，吐出的气变成白雾。
三百年，终于到头了。
不。
不能就这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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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冰壁上模糊的倒影。
那张兔子的脸在冰面上扭曲变形。额头上歪歪扭扭的假角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银色印痕。
那是残念印。
只有经历过十世轮回，且每一世都死于非命的魂魄，身上才会烙下这种痕迹。
而我，不是兔子。
我是裴衍三百年前下凡历劫时，在凡间娶的妻子。
那场劫，他渡的是断情道。
娶我，是为了体验世间夫妻情分，再亲手割断。
我直到咽气那天，才知道自己只是他渡劫的一味药引子。
他回归仙位那日，我病死在破落的小院里，手里还攥着他留下的那块玉佩，说是能保平安的。
魂魄离体的时候，我看见九天之上一道金光把他接走，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再醒过来，我成了一只刚开灵智的北荒白兔，脑子里却装着前世的记忆。
更巧的是，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能感应到方圆百里内所有灵物的气息，这是灵犀兽才有的天赋。
再巧的是，裴衍的灵犀兽丢了。
一个疯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
我要上沉渊宫。
我要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
他欠我的，我一点一点讨回来。
于是我伪装成灵犀兽，被当成祥瑞献到他跟前。
这一混，就是三百年。
我吃遍沉渊宫灵药，修为涨得飞快。
我听遍三界传闻，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
我甚至翻到过他书房里关于残念印的记载。上面写：残念印者，怨念深结，可遮天机，乱神目。
所以裴衍认不出我。
所以我能顶着一张兔子脸在他眼皮底下混了三百年。
可现在，我要被剥骨了。
冰寒透骨，我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耳朵轻轻动了动。寒渊狱的隔音禁制对我没用，外面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狱卒在说话。
"听说了吗？宫主要亲自下凡，去找真的灵犀兽。"
"什么？不是都说那灵犀兽早就……"
"嘘！小声点！宫主的事，少议论。不过也怪，三百年没动静，怎么忽然又要找了？"
"谁知道……哎，里面关的那只假货，怎么处置？"
"三日后剥骨呗。不过我刚送饭的时候，看它额头上好像有点什么东西……"
声音远了。
我蜷在冰面上，心跳得厉害。
裴衍要下凡找灵犀兽。
那头真灵犀兽三百年前就死了。是我亲眼看见的。裴衍回归仙位的天雷劫里，灵犀兽替他挡了最后一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