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忘记了归期

一
沈渡第一次觉得月亮不对，是父亲去世后的那个满月夜。
那天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父亲是下午六点十分走的，心梗，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两个小时。他和母亲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推进了ICU，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母亲在ICU门口哭得几乎昏厥，被护士架去了休息室。他一个人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着，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三，期间他接了十七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通知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东边的天空。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圆得不像话，亮得不像话，挂在那里就像一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悲欢。他盯着那个月亮看的时侯，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月亮不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月亮。
不是形状变了，不是大小变了，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不一样了。就像你多年后重逢一个老朋友，他的长相、声音、举止都和你记忆里一模一样，但你就是觉得他是另外一个人。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你知道就是不对。
他以为是悲伤让他的感知发生了扭曲。人在极度的悲伤中会把一切外部事物都染上悲伤的颜色，月亮也不例外。他低下头，不再看它，把注意力转回到手机上，开始回复那些未读的消息。
第二天处理完父亲的后事，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念头。他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那是他去年用手机拍的一轮满月，当时他刚加班回来，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抬头看见月亮特别大，就用手机随手拍了一张。他把这张照片和记忆里昨晚那个月亮对比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问题。
昨晚那个月亮的位置比去年那张照片里的月亮偏南了大约一个手掌的宽度。这不正常。月亮在天空中的运行轨迹是有规律的，虽然每天的位置都会变化，但在同一个农历日期、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点，月亮的方位角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偏差。除非——除非有人移动了它。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移动月亮？他以为自己是谁？但他笑完之后，在那个荒唐的念头的驱使下，还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