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深宅寒雨，一瞬微光
十六岁的秋雨，冷得像淬了冰，砸在陆家别墅雕花窗棂上，噼啪作响，像极了命运砸在陆茗心上的，那些洗不清的污名。
母亲的骨灰还安放在小小的木盒里，她就被父亲陆振宏，以“认祖归宗”的名义，接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继母柳玉琴端坐在沙发上，指尖捻着丝帕，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扫过她洗得发白的布鞋，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同父异母的姐姐陆晚，倚在楼梯扶手上，一身精致的公主裙，眉眼间是被宠出来的骄纵，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敌意。
而父亲陆振宏，自始至终站在一旁，神色淡漠，没有半句安抚，只当她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私生女**的女儿”——这些字眼，从她踏进陆家的那一刻起，就像针一样，扎在她的骨血里。
没人知道，她的母亲，才是陆振宏明媒正娶的原配。是这个男人，在母亲怀胎六月时，**了柳玉琴，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女，反倒倒打一耙，把所有污名都扣在了她们母女身上。
母亲守着清白，苦了一辈子，被流言逼得积郁成疾，最终撒手人寰，只留下她一个人，踏入这吃人的深宅，承受所有的恶意。
佣人怠慢，亲戚嘲讽，陆晚处处刁难，她像个透明人，缩在别墅最偏僻阴冷的小房间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那天午后，阳光好不容易穿透云层，她蹲在院子里修剪枯枝，几个旁支的小姐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讥讽，尖锐得刺耳。
“瞧她那穷酸样，也配进陆家的门？”
“妈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生出来的女儿也一样，赶紧滚出去！”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看着就碍眼！”
字字如刀，剜得她眼眶发烫。她攥紧剪刀，指节泛白，低着头不敢反驳，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棉花，委屈与屈辱翻涌而上，却只能死死忍着。
她不能哭，不能闹，母亲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茗茗，我们没做错，别低头。
可那些话语越来越刻薄，几乎要将她淹没时，一道清冽如松风的声音，猝然划破喧嚣：
“都闭嘴，没有人有资格这么说她。”
陆茗猛地抬头。
少年立在午后的阳光里，白衬衫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瞳仁干净透亮，他大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侧身，恰好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了所有恶意的目光。
是谢玉。
陆家的世交，陆晚的青梅竹马，那个永远眉眼带笑、众星捧月的少年。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此刻却沉了脸，语气坚定：“流言蜚语做不得数，她没招惹任何人，立刻道歉。”
少年的背影不算宽厚，却在那一刻，成了她绝境里唯一的屏障。阳光落在他肩头，碎成点点金光，暖得她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这是她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人站出来，护着她，信她，替她辩驳那些莫须有的污名。
就这一瞬，这束猝不及防撞进黑暗里的光，彻底落进了陆茗的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她往后数年，拼尽全力都想抓住的执念。
等那些人悻悻散去，谢玉转过身，眼底的冷意褪去，只剩温和，声音轻缓：“别往心里去，她们说的都不算。”
他的眼神干净又坦荡，没有半分鄙夷与轻视，只有纯粹的安抚。
陆茗攥着衣角，喉咙发紧，小声吐出两个字：“谢……谢谢。”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陆晚娇嗔的呼唤：“谢玉哥哥，你快来！”
谢玉的目光瞬间被牵走，方才护着她的坚定，转瞬化作满心满眼的温柔，他对着陆茗微微颔首，便快步朝着陆晚走去，语气宠溺得不像话：“我在。”
他自然地接过陆晚手里的书包，陪她说说笑笑，两人并肩而立，是旁人插不进去的般配。
陆茗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刚刚暖起来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清楚得很，他护她，不过是出于教养，出于一时的善意。
他的满心欢喜，从来都只给陆晚一个人。
而她，是寄人篱下的私生女，是淤泥里的草，怎么配仰望天上的月。
可心动这回事，从来由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