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鞍尘途

首。
“就是他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敲定了他往后所有的归宿。
喀伦被带上马车，鞍架不许卸下，只能蜷缩在车厢角落，任由沉重木架压着肩背，一路颠簸驶向贵族宅邸片区。
马车穿过主城繁华长街，驶入一片高墙深院之地。
这里庭院雅致，青竹绕廊，花木扶疏，处处透着世家的静谧华贵，与城外的破败苦寒，判若两个人间。
踏入朱漆大门的那一刻，森严的尊卑规矩扑面而来。
府中下人往来穿行，步履拘谨，看向喀伦的眼神满是习以为常的轻视。在他们眼里，奴籍鞍侍和院里的草木、廊下的器物别无二致，只是一件供主子使唤的物件。
管家领着他穿过回廊院落，一路冷声叮嘱。
“往后你归属二公子琉烬麾下，日夜随时候命。公子身有不便，性情清冷孤高，你少言少窥，安分做事，谨守仆从本分。”
“若惹公子不快，这府里，无人会替你求情。”
字字敲打，句句立规。
喀伦低头静听，将所有情绪敛于眼底，不敢有半分逾矩。
行过几重庭院，抵达一处僻静跨院。
院中清幽，青竹临风，一间雅致厢房坐落其间，廊下静静摆放着一张木质轮椅，透着几分独处的孤寂。
廊下立着一名少年。
年岁与喀伦相仿，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眉眼间自带贵族与生俱来的傲气，眉宇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疏离。
他便是琉烬。
年少时卷入领地世家纷争，遭人暗中施以秘术，损伤腿脉，从此双腿不便，无法奔走跳跃，常年依赖轮椅，或是鞍侍承托借力。
身居贵族门第，却被困于方寸庭院，身体的缺憾，让他性情日渐孤僻冷戾，骨子里的尊卑观念根深蒂固，从不将奴籍之人视作同类。
管家躬身行礼：“公子，鞍侍已选好，带到院中了。”
琉烬的目光缓缓落下，先扫过他脖颈浅浅的奴印，再落在肩头牢牢固定的铁木鞍架上，眼神淡漠无波，像在打量一件新进的器物，而非活生生的人。
他语气清冷，不带一丝情绪：“抬起头来。”
喀伦缓缓抬头，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却始终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傲气。
四目相对，一个身在云端，满身矜贵孤傲；一个落在尘埃，满身束缚卑微。
一道阶级鸿沟，横亘两人之间，无从跨越。
琉烬静静打量片刻，淡淡挥手：“往后便留在此院，随时候命。我出行之时，你负鞍承托，做好分内事即可。”
语气轻飘，仿佛只是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在他眼中，喀伦的存在，本就只是代步工具，无需体恤，无需在意。
管家躬身退下，院落里只剩两人静静相对。
秋风穿过竹林，沙沙轻响，更显庭院清冷孤寂。
琉烬扶着廊沿，缓缓落座轮椅，目光依旧冷淡：“过来。”
喀伦依言缓步上前。
“俯身。”
简短两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喀伦沉默躬身，肩头铁木鞍架稳稳撑起，高度恰好适合借力承托。
琉烬撑着扶手，借着鞍架稳稳借力起身，稍作停留，便重新坐回轮椅。全程自然淡漠，没有半分客气，更无一丝体恤。
贵族生来尊贵，便理所当然踩在底层人的肩头，享受旁人的侍奉与迁就。
“无事便去院外偏角候着，不许乱闯内院，不许随意走动。唤你之时，须即刻现身。”琉烬淡淡吩咐，“记住自己的身份，守好本分。”
“是。”喀伦低声应下。
自此，他被安置在跨院外侧一间狭小耳房。
屋子阴冷潮湿，四面漏风，仅有一张简陋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深秋时节住进去，满室寒凉刺骨。
比起内院厢房的暖炉熏香、雅致舒适，简直是天壤之别。
夜幕降临，主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连片贵族宅邸灯火通透，屋内暖炉温热，世家子弟围坐闲谈宴饮，衣食无忧，岁月安然。
而高墙之外，阴暗街巷里，无数流民蜷缩露宿，衣衫单薄，饥寒交迫，只求一夜安稳便已是奢望。
同一片星空下，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冰冷又刺眼。
夜深人静，耳房没有点灯，夜色沉沉笼罩四野。
喀伦独自坐在木板床上，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肩头固定死的铁木鞍架。木质冰凉坚硬，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