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厅。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高到让人忘记自己在地下。墙上挂满了银河帝国的地图、舰队部署图、皇室族谱。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金属桌子，上面堆满了数据板和战术报告。
教授站在桌子前，背对着门口。
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全白了，但身体依然硬朗。他的左眼是假的——一颗用废料**的电子眼，红色的光芒在眼眶中闪烁。他的右手缺了三根手指——那是二十年前在帝国监狱中被拔掉的。
"三年了。"教授说，没有转身。
林星站在门口。
"三年了。"她重复了一遍。
"任务进展？"
林星沉默了。
教授转过身，红色的电子眼盯着她。
"你找到她了。"他说。
"是的。"
"你接近她了。"
"是的。"
"你获取她的信任了。"
"是的。"
"那为什么她还活着？"
林星没有回答。
教授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但真正让她感到压迫的不是身高——是他眼神中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失望"。
"告诉我，"教授说，声音平静但冰冷，"你为什么没有完成任务？"
"她失忆了。"林星说，"什么都不记得。如果现在杀了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帝国的公主应该知道——"
"你撒谎。"
林星闭上了嘴。
"你撒谎，"教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在等她恢复记忆。你是在等她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不是帝国公主的人。一个你下得了手的人。"
林星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教授说中了。
三年了。三年来，她每天和小艾生活在一起。她教小艾怎么在废土星生存——怎么用废铁做工具，怎么在垃圾场找食物，怎么避开帝国巡逻队。她看着小艾从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空壳，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小艾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在晚上做噩梦的时候爬到林星的床上，抱着她发抖。学会了在垃圾场找到一朵野花的时候，兴奋地跑回来给林星看。
林星看着她。每一天都在看着她。每一天都在告诉自己——她是帝国的公主。她是目标。她必须死。
但她的手越来越重。重到抬不起来。
"我可以换人。"教授说，"让别的特工来完成这个任务。"
"不。"
教授看着她。
"我会完成的。"林星说，"等她恢复记忆。等她知道自己是谁。等她——"
"等她什么？"
林星没有回答。
教授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不是失望的叹气，是一种更复杂的、林星看不懂的叹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教授问。
"因为我最优秀。"
"不是。"教授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杀了她之后，不会变成怪物的人。"
林星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帝国杀了你的父母。你有**复仇。杀了她——你的复仇就完成了。你就可以放下了。"教授看着她，"但如果你爱上她——你就永远放不下了。你就会变成我们一直在对抗的那种人——一个被仇恨吞噬的人。"
林星低下头。
"我没有爱上她。"她说。
教授没有回答。
林星转身离开了指挥部。她穿过迷宫般的走廊，爬上三百米的竖井，回到地面。
废土星的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空气中依然是金属锈蚀和机油燃烧的味道。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都变了。
她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小艾正在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把垃圾场捡来的营养块加热一下。营养块是帝国配发给贫民窟的最低限度口粮——灰色的方块，没有任何味道，但能提供一天所需的基本营养。
小艾把加热好的营养块放在缺了角的盘子里，摆上从垃圾场捡来的破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朵野花——插在一个用废弹壳做的花瓶里。
"你回来啦！"小艾笑着说，"今天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林星看着她。三年了，小艾的头发长到了肩膀，脸上的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穿着林星的旧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公主。她看起来像一个——家人。
"没什么。"林星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