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春日来信,与君有约  |  作者:郁卉YUHUI  |  更新:2026-05-13
父女相见------------------------------------------,但主屋及相连的两间耳房已烧得面目全非,只剩断壁残垣和缕缕未散的黑烟,在微凉的晨风中诉说着昨夜的不平静。救火的水泼得到处都是,地面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水汽混合的难闻气味。,所有人都弄得灰头土脸,衣袍上沾满黑灰和泥点。谢知微主仆二人也未能“幸免”,月白的锦袍下摆污了一片,袖口沾着烟炱,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痕,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倒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狼狈。别院里虽有几间未曾着火的厢房,但久无人住,推**门便是一股浓重的霉尘气,蛛网暗结,床榻空空,连张完整的草席都无,更别提被褥。,看着那片废墟,眼神幽深,对身旁沈家管事的歉意和建议置若罔闻。她只淡淡道:“此处既已不便,我宿在马车即可。”,见她神色疏冷,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只得喏喏应下,又忙派人去简单清扫了一间稍好的厢房,好歹能暂避夜风。谢知微却不再理会,径直转身走向那辆青黑色的马车。,又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张干净的薄毯。谢知微撩开车帘,弯腰钻入车厢。车内空间不算宽敞,但对她而言足够。她背靠着车壁,怀抱着用干净布帛重新包裹好的母亲画像,闭目养神。鸣弦则抱剑坐在车辕上,背对着车厢,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守着这方寸之地。,别院在混乱后重归寂静,只余巡逻侍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远处废墟偶尔传来的、木料坍塌的细微脆响。谢知微并未真正入睡,她能感觉到鸣弦始终保持着警觉,也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跳平稳而冰冷。,天光尚未撕破深蓝色的天际,只东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一直闭目调息的鸣弦耳廓微动,骤然睁开双眼,眸中**一闪而逝。他压低声音,对着车厢内道:“公子,有人来了,听动静,人数不少,马匹矫健,是朝着别院来的,很快。”,谢知微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初醒的懵懂。她轻轻“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又将脸上那几道昨夜故意蹭上的黑灰痕迹抹得更加自然些。,果然急促,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到了别院大门外。一阵略显嘈杂的勒马、下马声后,脚步声匆匆而入,直奔主院而来。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着深紫色常服,面容依稀可见旧日俊朗,此刻却布满焦急与怒色,正是沈敬之。他身后跟着数名心腹随从和护卫,个个神色肃穆。,目光首先就被那片焦黑的废墟牢牢吸住,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甚至没顾得上去看站在马车旁、形容略显狼狈的谢知微,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扑向了那片废墟的方向,声音因为急切和惊怒而变了调:“不……婉清的画像!那些画!”,看着里面烧得只剩框架焦炭的房梁、辨不出原状的家具残骸,以及一地混合着灰烬的污水,哪里还能找到半点画像的痕迹?沈敬之的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扶着身边一名随从的手臂才站稳,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烧了……都烧了……一点念想都没给我留……”,心中冷笑更甚。现在才来表演情深义重,未免太迟,也太假。她脸上却适时露出几分后怕与茫然,上前几步,在距离沈敬之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清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魂未定”:“沈大人。”,猛地转过身,目**杂地落在谢知微身上。眼前的少年身量高挑却单薄,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衣袍染污,站在那里,像一株历经风霜却依旧挺直的修竹,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婉清当年的影子,尤其是那微微下垂的眼尾和紧抿的唇线,那份清冷疏离,竟也像极了他记忆里婉清最后决绝的模样。沈敬之心中某处被狠狠刺痛了一下,愧疚、痛惜、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又夹杂着陌生疏离的复杂情绪汹涌而上。“这……这是昨夜刺客所为。”谢知微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困惑”与“不安”,“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想杀我?我才刚回京,甚至还未踏入城门,就遭此毒手。沈大人,您知道吗?”她问得一本正经,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疑虑与寻求庇护的脆弱。,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净瞎扯,公子,那明明是个送信的……还是您自己放的火。
沈敬之闻言,神色迅速收敛,那瞬间外露的痛惜与失态被惯常的威严与凝重取代。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废墟和侍卫,最后定格在谢知微脸上,语气沉痛而郑重:“孩子,你受苦了。是为父疏忽,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在京郊之地就行刺我沈敬之的儿子!”他上前一步,想拍拍谢知微的肩膀,却在看到她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时,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握拳放下,语气更加诚恳,“此事我一定会彻查清楚,揪出幕后黑手,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这等狂徒逍遥法外!”
“多谢沈大人。”谢知微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慈爱”的注视,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是大人您派人接我回来的,我回来的事,知道的人多吗?我也好心中有数,日后小心提防。”她特意用了“大人”这个称呼,疏离而客气。
沈敬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谢知微这明显的疏远似乎有些不悦。他略带审视地盯着谢知微,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似是想看透这少年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想法。然而,谢知微始终低眉顺眼,除了略显疲惫和狼狈,看不出太多情绪。
岂料,沈敬之开口,说的却不是追究称呼或怀疑,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温和:“知微,”他唤了她的名字,语气刻意放软,“你该叫我父亲。”
谢知微身体几不**地僵了一下,抬起眼,对上沈敬之那双蕴**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不容拒绝的强势,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想要弥补的急切。
沈敬之见她抬眼,继续说道,语气放缓,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敲打:“知道你回来的事,府中上下,宗族里几位叔公自然是知晓的。还有你继母何氏,和你两个兄弟,世源、世川。他们……”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都是一家人,纵有些想法,也断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蹊跷,说不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叫我在朝中的政敌知晓了,想借此机会打击沈家,断我臂膀,才对你下此毒手。”
他将矛头直接引向了外部的“政敌”,既解释了刺杀的“合理性”,也轻描淡写地将府内可能存在的敌意掩盖过去,更暗示了谢知微的回归对沈家、对他的重要性。
谢知微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忧虑”,顺着他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那……父亲,我现在是不是很危险?”这一声“父亲”叫得有些生涩,却足以让沈敬之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放心!”沈敬之斩钉截铁,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威严与安抚的笑容,这次他成功地将手按在了谢知微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感受到手下骨骼的清晰,心中那点怜惜与愧疚似乎更盛了些,“等回了京城,回到家里,爹护着你!加强护卫,周密安排,倒要看看,谁敢在沈家的地盘上动我沈敬之的嫡长子!”
他手上用了点力,似乎想传递一些“父亲的力量”,随即又皱起眉,上下打量谢知微,语气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疼惜:“太瘦了,这些年,在外头定是吃了不少苦。跟我回去,回了家,好好将养,补补身体。缺什么,短什么,想要什么,都跟爹说。”
谢知微垂下眼睑,看着地上混合着焦灰的泥泞,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回家?补身体?多么慈父的言辞。可惜,她早已不是需要父亲庇护的孩童,她回来,也不是为了享受这迟来而虚伪的“天伦”。
“是,多谢……父亲。”她低声应道,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喜悦,但那份“顺从”,似乎已让沈敬之颇为满意。
沈敬之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眼中痛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转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管事和侍卫首领,脸色一沉,恢复了家主的威严:“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备车,护送公子回府!此处留人仔细勘察,任何线索不得遗漏,速报于我!”
“是!”众人齐声应诺。
晨光熹微中,新的马车已备好,比来时那辆更加宽敞华丽。沈敬之亲自看着谢知微上了车,又叮嘱了护卫首领几句,这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车队再次启程,朝着京城方向驶去。谢知微坐在温暖舒适的新马车里,身下是柔软的锦垫,怀中依旧抱着那幅母亲的画像。她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的、带着焦黑伤痕的别院,眼神漠然。
真正的“家”,从来不是那座高门深院的沈府。而她要走的路,注定布满荆棘,而非锦绣。沈敬之的“父爱”与庇护,或许是她踏入沈家后,需要面对的第一重,也是最虚伪的一重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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