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毒暗害------------------------------------------，冰冷的雨丝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破败的偏殿内，阵阵寒意扑向主仆二人，冷得人骨头生疼。。，没有了那点烛光照明，昏暗的屋内几乎看不到什么光线。“嘶”，指尖不慎被一片碎瓷划破，渗出血珠，晚翠连忙将手指放在口中**，大串大串的泪珠沿着脸颊滚落下来：“小主，柳贵妃他们太欺负人了！连一口温饱都不肯给我们留！”，连忙摸索着向她走过去，“晚翠，晚翠，是伤到哪里了？小主别过来，地上还有残渣，小心不要伤到了您”，晚翠连忙站起身，抢了几步，扶住正向她靠近的沈清辞。“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瞧瞧”，她轻轻拉住晚翠的手，借着屋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努力地想看清晚翠手上的伤。“小主，不碍事的，只刺破了一点手指。您看，没事”，晚翠怕自家小主难过，连忙摊着手心安慰。，叹息道：“不必捡了。柳嫣然今日来，本就是存心折辱、发难，于她而言，只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我已经是慈悲的了。可是，小主，您还未......”，外面的殿门“哐啷”一声又被重重的推开，一阵粗重蛮横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示意她不要说话。转身退回到土榻边坐下，等待着来人闯入。“嘭”，偏殿单薄的木门被用脚踹开，来的是方才跟着柳嫣然同来的那位老嬷嬷，后边还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宫人，三个人就这样径直闯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崭新的黑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米浆，冒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热气，气味不似寻常谷物的味道，散发出一阵古怪药味。“沈氏，贵妃娘娘仁慈，体恤你身在冷宫凄苦，特意赐下滋补热粥，特命老奴连夜送来”，老嬷嬷语气阴冷，眼神像淬了毒，“你还不速速过来饮下，莫要辜负了娘**恩典。”
仁慈？恩典？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不怀好意。
晚翠的脸色瞬间煞白，奋力挡在沈清辞身前，想要用单薄的身体护住她：“多谢娘娘好意，我们小主身子不适，喝不得这些！还请嬷嬷带回！”
“放肆！”老嬷嬷眼一瞪，厉声呵斥，“贵妃赏赐，也容得你一个贱婢推脱？找死！”
老嬷嬷一记眼色，两个宫人立刻上前，一把粗暴的拉开晚翠，死死扣住她的胳膊按倒在地上，不让她动弹分毫。
沈清辞心头一沉，眸光死死锁定那碗浑浊米浆。
她自幼饱读医书，辨得草木气息，这碗里分明掺了慢性阴寒毒草，药性绵柔，喝下去并不会即刻毙命，却能日日蚀损气血，把人拖得身形枯槁、心神衰败，最多半年便会疯癫致死。如此一来，对外只说是心郁难解，郁郁而终，即可轻易堵了悠悠众口。
好歹毒的心思。
柳嫣然不愿落个**贵人的罪名，便想用这慢性毒药，慢慢**她，神不知鬼不觉。
沈清辞嘴唇微颤，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虚弱的抗拒：“多谢贵妃好意，嫔妾身子寒弱，受不得大补之物，怕是消受不起……”
“哼！由不得你挑三拣四！”
老嬷嬷根本不给她推辞的余地，上前一步，猛地扣住沈清辞的后颈，五指如铁钳一般，狠狠掐住她的脖颈。
脖颈骤然被扼住，呼吸瞬间滞涩，窒息感扑面而来。
沈清辞身形本就*弱，被这粗壮的老妇死死按着，丝毫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起头，眉眼间刹那涌上生理性的潮红。
“你既然不肯主动喝，那就由老奴亲自喂你！”
老嬷嬷眼神狠戾，手指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强行掰开唇齿，端起陶碗，不由分说，就将那碗带着古怪药味的毒浆，狠狠往她口中灌去。
滚烫又苦涩的浆液直冲喉咙，呛得沈清辞剧烈挣扎起来，可大半的毒浆已经顺着喉管滑入腹内。
老嬷嬷见得了手，将沈清辞一把推倒在土榻上，掏出一方帕子擦拭着手上沾染的米浆。
沈清辞被呛得眉眼泛红，大口喘息咳嗽着，眼泪不由自主的串串滴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极力忍耐着喉间泛起的灼痛，不肯发出半分哀鸣。
她清楚的知道。
她们就是想看她一点点被瓦解掉意志，就是想让她崩溃求饶。
她更知道，求饶无用，她，不可能会放过她。
亦不可过分反抗。
若是此刻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折磨。
唯有，忍。
就算明知是穿肠毒药，此刻也只能被逼着饮下，别无他法。
沈清辞身形踉跄，跌坐在冰冷的土榻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腹内寒意翻涌，四肢渐渐泛起虚冷，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沈氏，安分待着，好好静养”，老嬷嬷冷眼睨着她惨白虚弱的模样，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娘**恩典，你可要好好受用才是。”
说完，带着宫人狠狠甩开殿门，扬长而去。
晚翠挣脱了束缚，扑到沈清辞身边，抱着她急得泪流满面：“小主！您怎么样？那碗东西一定有毒！柳嫣然是存心要毒死您啊！”
沈清辞靠在榻上，浑身发冷，额间沁出一层虚汗，唇瓣失尽血色。
药性已经开始发作，经脉发僵，头重脚轻，心口阵阵闷痛。
她强撑着稳住气息，声音虚弱发颤：“是......慢性阴寒毒草……日积月累，损气血，耗心神，她是要要慢慢拖垮我的身子，让我无声无息病死在冷宫里。”
“太狠毒了！太狠毒了！”晚翠泣不成声，急的手足无措，“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没有解药，这毒药日日侵体，您身子根本扛不住啊！这可怎么办呐......”
沈清辞闭着眼，只觉得浑身寒意慢慢浸透入骨，仿佛有万千根冰针不断在骨髓间穿刺一般。
身体高热渐起，一股股痛意深入骨髓，浑身酸软，撑不起半分力气。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像染了风寒一般，头昏脑涨，身子滚烫，陷入昏沉之中。
寒风呼啸，冷雨敲窗。
夜色逐渐深沉，偏殿内，沈清辞昏睡在土榻上，乍起的高热让她不停地颤抖着身子。
晚翠守在榻边，用帕子一遍遍替她擦拭额头冷汗，急得手足无措，却无半点法子。
约莫夜半时分，夜色浓重，宫禁巡防渐缓。
一道纤细的身影，借着夜色与荒树遮掩，悄悄溜到冷宫偏殿窗下。
是负责后宫各处递送茶水、往来各宫跑腿的小宫女——青禾。
青禾眉眼温顺，心思玲珑，沈清辞昔日曾对她有过照拂，小宫女心存感激，一直暗中留意冷宫动静。她左右张望无人，轻轻叩了叩窗棂，压低声音：“晚翠姐姐，是我，青禾。”
晚翠又惊又喜，连忙轻手轻脚打开半扇窗：“青禾，你怎么敢深夜来这里？太危险了！”
青禾就着窗缝迅速递进来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又塞过来一张折叠的字条，声音压得极低：“我听闻贵妃娘娘派人来为难小主，还强灌了汤药，心知定是动了手脚。这纸包里是我偷偷攒下的草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姐姐且给小主服下，或许会有用。”
“还有这字条，是太医院周景尘太医亲笔。我知道周太医与沈家有旧，前几日我将小主蒙难的消息偷偷告诉了周太医。他已经暗中寻了门路，会设法保护小主周全。”
晚翠心头巨震，连忙接过油纸包与字条，眼眶泛红：“多谢你冒死送信，这份恩情，我们小主一定会记在心里。”
“姐姐不必多礼”，青禾眼神恳切，“小主昔日待下人宽厚，那日若不是小主护我，我怕是早就***了。小主如今落难，我岂能冷眼旁观？往后我会借着送茶水、扫洒的由头，常来传递消息。周太医已想好计策，会寻机会入冷宫见小主，定然不会让旁人暗害了小主的。”
“另外，周太医还捎话，他暗中联络了朝中不肯依附柳家的旧日同僚与沈家旧部，只是眼下局势凶险，不敢贸然行事，需要收集足够的证据。你让小主养好身子，需要我传递什么消息，尽管吩咐就行。”
“对了，姐姐，这里还有几支蜡烛和两个馒头，你且收着，我明日再寻机会送点吃食来。”
晚翠心中感激，连忙接过青禾递来的小布包，心头燃起一丝希望，连连点头：“我都记下了，你快些离去吧，别被巡夜宫人撞见，惹来杀身之祸。”
青禾点点头，又担心的看了一眼榻上病的昏沉的沈清辞，才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的离去。
窗扉被重新掩上。
晚翠从布包里取了支蜡烛出来点上，重新将布包系好，藏在土榻角落的草席子下面。借着烛光拆开字条，看着上面清隽飘逸的字迹，又回头看向榻上高热昏沉、身中剧毒的沈清辞，含泪握紧了拳头。
苦尽终有微光。
柳嫣然下毒摧骨，欲要绝她生路；
却冥冥之中，自有旧人念恩，暗处逢生。
榻上的沈清辞似是感受到外界动静，睫毛轻轻颤动，在昏沉病痛之中，模糊听见了耳畔低语，“小主，您有救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煎药，您再忍耐一会儿啊。”
“晚翠，方才是谁？”沈清辞病得迷迷糊糊，勉强睁开一半眼眸问道。
“小主，是青禾。她送来了解药和周太医的密信，还有馒头，小主你看，咱们有东西吃了”，晚翠哽咽着。
“密信？”沈清辞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晚翠，扶我起来，把信给我看看。”
“哎”，晚翠应声扶起沈清辞，拢了一卷稻草让她靠着，接着把周太医的字条递给她，又拿过桌上的蜡烛给她照亮。
沈清辞看着字条上短短的几句话语，满**担忧与关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此刻的她像一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亲人的孩子，哭的伤心。
“小主......”，晚翠紧紧抱着沈清辞，主仆俩哭成一团泪人。
哭了片刻，往日的憋闷一下子发泄出来不少，沈清辞顿时感觉舒畅了很多。
她止住泪水，用手轻轻拭掉晚翠腮边的泪珠，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抬手引着烛火点燃了纸条，直至完全化成灰烬。
“晚翠，把青禾送来的草药拿给我瞧瞧”。
晚翠转身取了草药递过去，“小主，这药可有用吗？”
“附子、干姜、炙甘草！晚翠，快拿去熬了，这药对我正好有用！”，沈清辞带着欣喜道。
“哎！”，晚翠颤着声音，接过草药，快步向外走去。
沈清辞虚弱的挪动身体重新躺下，虽然被下毒折磨得痛苦不堪，但眼睛里却闪出一丝希冀的光彩。
不多时，晚翠捧着一碗热热的汤药走了进来，“小主，药熬好了，快些趁热喝吧”。
沈清辞虚弱的点点头，就着晚翠的手将汤药喝的一滴不剩，沉沉睡去。
冷雨依旧不断地飘洒着，微弱的烛火映着她苍白的病容。
尽管她此刻仍然身在泥渊之中，身中剧毒，受尽折磨；
却已在无人知晓之处，悄悄牵起了复仇的第一根暗线。
雨，总会停，明日，太阳一定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