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这是他多年程序员生涯养成的习惯——醒来后的前几秒，先听，再感受，最后才是看。这套流程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像一段运行了无数遍的**代码，稳定，高效，从不报错。，返回值是空的。，没有楼下早餐店的油烟味，没有邻居家那条小型犬的晨吠。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白得没有任何纹理，像一块未经渲染的空白画布。一盏长方形顶灯嵌在天花板中央，发出冷白色的光，亮度均匀到可疑。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确认没有肉眼可察觉的频闪——要么是品质极好的LED，要么，这不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不是他出租屋里那张从宜家买来的双人床，而是单人床，军用尺寸，铺着一层薄薄的床垫，白色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像酒店里那种包角的叠法，但布料粗糙得多。枕头倒是放了两只，白色棉质枕套，没有任何标识。。目测三米宽，四米深，十二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洗手台，一扇门。没有窗户，没有挂画，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墙角没有灰尘，天花板没有水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廉价的空气清新剂——柠檬味的。，没有动。。恐慌解决不了问题，他在大学编程竞赛时就明白了这件事——系统出了*ug，你哭也好，砸键盘也好，*ug不会自己消失。唯一的办法是坐下来，从头开始排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不知道现在几点。手表不在手腕上，手机不在床头柜上，房间里没有任何计时装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最后一个记忆停留在他从公司出来，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然后——空白。不是醉酒那样的记忆断片，而是像有人把那段录像直接从磁带里抽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身体状况正常。没有头痛，没有恶心，没有肌肉酸痛，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四肢活动自如，没有任何挣扎或**留下的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是被暴力绑架的。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可能没有失去意识——只是从地铁站直接跳到了这里，中间的那一段像被剪掉的胶片一样消失了。
林深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
台面是白色人造石的，干净得能反光。水龙头是感应式的，他伸手试了试，水流出来，先是凉的，五秒后变温，再过五秒变热。热水器是储水式的，水压稳定。他洗了把脸，用纸巾擦干——纸巾盒嵌在墙上，白色的抽纸，没有品牌。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正常。深灰色卫衣，黑色长裤，灰色运动鞋。昨天上班穿的那套。衣服上没有污渍，没有破损，也没有被换过的痕迹——他对自己的衣服有强迫症程度的记忆，领口磨损的位置、左袖口那根脱线的位置，都对得上。
“所以，”他对着镜子说，“要么是有人连我的衣服磨损程度都考虑到了，要么我根本没有被换过衣服。”
他顿了顿。
“自言自语是第一个症状。下一个就是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话。”
他停了。
“我刚才就是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话。”
林深决定不再跟自己说话。
他检查了床头柜。抽屉是空的。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床垫下面，什么都没有。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只有一条备用毛巾和一卷卫生纸。
然后他蹲下来，检查了洗手台抽屉的下方。
这是他大学时修《计算机系统安全》课上养成的一个习惯——大多数人会把东**在抽屉里，但真正想藏东西的人会利用抽屉的夹层。抽屉滑轨和底板之间有一个不到一厘米的空隙，刚好能塞进一张纸。
他的手指碰到了纸。
不是一张，是两张。叠在一起，被压在底板和滑轨的夹角之间，如果不知道它在哪儿，就算把抽屉整个抽出来也不一定能发现。
林深把两张纸抽出来，展开。
第一张是普通A4纸，激光打印，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房间隔音效果良好。”
林深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这是什么意思？使用说明？产品特性介绍？”
他把第一张放在洗手台上，看第二张。
第二张纸的尺寸小一些，大约是A4纸的三分之一，纸质也不同——更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边。上面的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
不。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字体模仿手写——墨迹太均匀了，没有笔压的变化。
纸上写着：
“异能力：远程开关触控。可操控视线内电子设备的电源开关。范围：十米。每日限制：八次。”
林深把这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超能力？”他说。语气不像惊讶，更像是——怀疑。他是一名算法工程师，他写过神经网络，调过推荐系统，他知道“超能力”这个词在现实世界里的含义是：不存在。
但这张纸在这里。
他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房间里，穿着昨天的衣服，失去了最后一段记忆，醒来时枕头下面有一张写着“房间隔音效果良好”的纸条，抽屉夹层里有一张写着“异能力：远程开关触控”的纸条，还有一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远程开关触控。操控视线内电子设备的电源开关。范围十米。每日八次。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灯管。
视线内的电子设备。灯管是电子的。开关。
他盯着灯管，心里默念了一个指令——
关。
灯灭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
一秒后，他又默念：开。
灯亮了。
“……有意思。”林深说。
他试了第三次。关。灯灭。开。灯亮。反应时间大约0.3秒，没有延迟，没有卡顿，就像是——不，不是像。就是他本人直接控制了那个开关。
他又试了洗手台上的感应水龙头。关。水流停止。开。水流恢复。
他数了数。已经用了四次。每日八次，用一次少一次。
林深在床边坐下来，盯着那张纸条。
他不是没有疑问。问题太多了——谁把他弄来的？为什么选他？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那张打印体模仿手写的纸条又是谁放的？
但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他能做的第一件事，是弄明白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走到门口，检查了门锁。*级防盗锁，内部有一个旋钮式反锁装置。从里面反锁后，外面用钥匙也打不开。门板是实木复合的，敲上去声音厚实，不算太结实但也不至于一脚踹开。
他没有反锁。他侧身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
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声音。
林深拉开门。
走廊很长。
灯管一路延伸下去，每三米一盏，冷白色的光均匀地铺在灰色的短毛地毯上。空气微微流动，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两侧是白色的门，每隔一段距离一扇，对称排列。
他看到了最近的几扇门：A4在左侧，A6在右侧。他的房间是A5。
走廊空无一人。
林深站在走廊中央，左右各看了一眼。左边延伸到一扇金属门，右边延伸到一面白墙。灯光明亮，地毯安静，空气恒温。
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地毯和墙壁吸收，迅速消失。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十秒。
没有人回答。
林深决定从A1开始，把所有的门都检查一遍。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A4时停了一下——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亚克力牌，A4。他没有敲门，先看了一眼门缝。没有光透出来。房间里可能是黑的，也可能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金属门前。
门是银灰色的，表面光滑，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门牌号。他蹲下来看了看门的下沿——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不到半厘米，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他用指节敲了敲门板。
实心的。沉闷的回响。门后面不是空的。
林深在金属门前站了十几秒，然后折返，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这一端的尽头是一面白墙，没有门，没有窗。走廊两侧的房间编号从A9到A12，门都关着。A12之后是A13，在走廊的一个小拐角后面，位置有点隐蔽，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A13的门也是关着的。
林深默数了一遍：从A1到A13，总共十三间房。
他回到公共区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公共区域在走廊中段，是一个大约四十平米的空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和十三把椅子。一头连着走廊，另一头通向一个开放式厨房，再过去是储藏室和活动室。
林深检查了厨房的冰箱和橱柜。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黄油、几盒蔬菜，保鲜期都在一周以内。橱柜里有米、面、调料，品牌都是超市常见的那种，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识。储藏室更大一些，堆着成箱的矿泉水、罐头、压缩饼干，林深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物资够一个人吃三个月。
“够一个人吃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不是够十三个人吃一周。是够一个人吃三个月。”
这不是一个巧合。设计者从一开始就在暗示一件事——
大多数人不会活到最后。
林深退回到公共区域，在长桌前坐了下来。他把那两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并排放在桌上。
第一张：“房间隔音效果良好。”
第二张：“异能力：远程开关触控。范围十米。每日八次。”
纸条。异能。十三间房。一个够一个人吃三个月的储藏室。
他开始在脑子里构建一个假设。不——先不用“构建”，先“收集”。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任何过早的结论都是危险的。他现在应该做的是——
“有人吗？”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是广播。是人声。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和一点不耐烦。
“有人在吗？有人就应一声——”
林深站起来，走向走廊。
一个女孩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探出头来。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手里捏着一叠纸条——看起来不止一张。
她看到林深的瞬间，眼睛瞪大了一下，然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人了！”她快步走过来，“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找到纸条了吗？你有手机吗？你知道这是哪吗？”
林深等她说完，一个一个回答：“不知道。找到了。没有。不知道。”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回答跟编程似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叫沈鹿溪，你呢？”
“林深。”
“林深，”沈鹿溪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好像在记忆里搜索什么。“你是做什么的？程序员？”
“算法工程师。”
“怪不得。”沈鹿溪把手里那叠纸条在裤兜里塞好，“你找到的纸条上写了什么？我的第一张写的是‘房间隔音效果良好’，第二张写的是‘气温调节’——好像是我的能力，我能让方圆一米内的温度升高或降低两度。两度！有啥用啊？也没说能用几次，我试了好几次都行，但特别累，用完就犯困，不知道是不是有隐形的限制。”
林深听着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只回了两个字：“八次。”
“什么？”
“你的能力，应该也是八次。”林深说，“我的纸条上写的是每日八次。你的可能也是，但纸条上没写。”
沈鹿溪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是八次？”
“猜的。”林深说，“十三个人，十三间房，每人两条纸条，一条说隔音效果，一条说异能。这像是同一个模版批量生成的。这个模版里应该有使用次数这一项，可能你那张漏印了。”
“也有可能，”他顿了一下，“是故意的。有的人知道自己的上限，有的人不知道。信息不对称本身就是一种设计。”
沈鹿溪看着他，表情从放松变成了认真。
“你挺可怕的。”她说。
“不算。”林深说，“我只是习惯了找*ug。”
走廊的另一头，又有一扇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