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本说明书有问题------------------------------------------《修仙从入门到入土》从头翻到了尾。“从头翻到尾”其实不太准确，因为这本书压根就没有正经的目录和章节划分。作者周衍之想到哪写到哪，前一页还在讲灵脉嫁接的理论基础，下一页突然开始吐槽当年害他跌进粪坑的仇家，再翻一页又变成了一份炼丹失败记录，末尾还附了一句“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饿得眼花，以上数据可能不准”。“这人要是活在互联网时代，绝对是个百万粉的段子手。”林逸合上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闻言抬了抬眼皮：“虽然听不懂你后半句在说什么，但我建议你别用那种崇拜的语气评价周衍之。那老小子活着的时候坑死的人比他救的人多十倍。你还认识他？岂止认识。”老黄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语气里带着一种一言难尽的沧桑，“三百年前就是他把我封印进这条狗身子的。他说这条狗寿元将尽，让我进来**，等找到合适的肉身再把我弄出去。结果他转头就忘了这事，到死都没想起来。我在这条破狗身子里闷了三百年，连母狗都不能多看一眼——你懂那种感受吗？”：“所以你现在到底是公狗还是人？我是***。”老黄翻了个白眼，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拒绝继续交流。，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上。经过两天的研读，他已经从周衍之那满篇的废话里提炼出了“灵脉嫁接术”的核心框架。。常规修仙是通过灵根吸纳天地灵气，在丹田中转化为灵力，再以灵力淬炼肉身、滋养神魂。灵根的本质是一个“能量转换器”，把外界游离的灵气转换成修士能够储存和使用的灵力。没有灵根，这个转换过程就无法启动，哪怕泡在灵气池里也吸收不了分毫。“能量转换器”从体内搬到体外。找到蕴含灵性的天材地宝，通过一套复杂的炼化流程将其融入体内，替代灵根的功能。这相当于把生来就有的器官换成了人工替代品——风险极高，但理论上可行。。，炼化。天材地宝都有自己的属性，强行融入体内会产生排斥反应。周衍之的解决办法是用特定的符文和灵力引导来“驯化”灵物，让它误以为人体是它原本生长的土壤。这个过程极其精细，稍有不慎就会把体内经脉烧成一锅粥。，兼容。不同灵物属性不同，火属性的和冰属性的塞在一起肯定要打架。周衍之在书里画了一张“五行兼容表”，据说花了八十年时间反复试验才总结出来。但那张表被一块不明污渍盖住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还有多处涂改痕迹，旁边批注着“这个好像也不太对此处存疑算了先这么写”。，控制。嫁接的灵物越多，体内的力量就越驳杂，同时也越难控制。周衍之最后爆体而亡，就是因为体内七种灵物的力量同时失控。他在书的最后一章详细描述了这个过程，笔触异常冷静，像是在写别人的**解剖报告。末尾只有一句话：“总结：建议不要超过五种。我是六种死的，所以五种大概没事。当然也可能有事，毕竟我只死了一次，样本量不够。”
林逸把书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前世的方**重新梳理这些信息。
他找了一块烧剩下的木炭，把厢房的木板墙当白板，开始往上写字。老黄被他的动静吸引，抬起头来，看到林逸在墙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思维导图，中心节点写着“灵脉嫁接术”，向外延伸出“理论框架风险点优化方向第一阶段目标”四个分支，每个分支下面又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箭头。
“你在干嘛？”老黄问。
“做项目拆解。”林逸头也不回，“任何复杂的事情，只要拆得足够细，总能找到一个可以执行的切入点。周衍之的问题在于他太聪明了，聪明人做事靠直觉，普通人做事靠流程。我现在是个废人，只能靠流程。”
老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好像是被骂了，干脆继续趴着看。
林逸花了半个时辰把整本书的逻辑重新拆了一遍，在“第一阶段目标”下面圈出了四个字。
“红纹草。”
这是《修仙从入门到入土》里提到的一种最低级的灵草，长在灵气稀薄的山溪边上，红色叶脉，三年生。按照修仙界的标准分类，这东西连“灵草”都算不上，顶多叫“沾了点灵气的野草”。但正因为它灵气含量极低，属性温和，周衍之推荐它作为灵脉嫁接术的入门材料——“反正炸了也炸不死”。
林逸记得道观后山那条溪边就长了不少这种草。两天前他去洗脸的时候瞥见过，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丛红叶脉的植物跟书上画得一模一样。
他放下炭笔，转身就往后山走。老黄懒洋洋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墙上那幅密密麻麻的思维导图，狗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困惑的表情。它活了三百年，见过不少天才，也见过不少疯子，但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修仙当成算账一样来推演的。
后山的溪水还是那么凉。林逸蹲在溪边，沿着石缝一丛一丛地找，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采了七八株红纹草。他把草捧回厢房，按书上的步骤开始处理——去根留茎叶，用溪水浸泡去除土腥味，然后在阴凉处晾到半干。
“你确定你要吃这个？”老黄凑过来闻了闻，“虽然确实没什么毒性，但这玩意的灵气含量约等于零。我打个喷嚏喷出来的妖气都比它强。”
“就是因为弱所以才适合练手。”林逸把半干的红纹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小石子围了一圈，然后从怀里掏出打火石，“周衍之在书里说了，红纹草的灵性分布最均匀，排斥反应最小。如果连这个都扛不住，后面的也不用试了。”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原话是‘先拿红纹草试试，死了别怪我’。”
老黄沉默了一瞬，然后找了个离林逸最远的角落趴下来。不是怕被爆炸波及——以红纹草的灵力含量，就算真的失控，顶多相当于放了个炮仗。它怕的是看到这小子把自己炸成一脸黑的样子，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
林逸把炼化流程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然后划燃打火石，点燃了围在红纹草周围的干苔藓。
火焰腾起的瞬间，红纹草上的红色叶脉突然亮了起来。不是被火光照亮的那种亮，而是由内而外地透出一种暗红色的荧光，像是在响应某种召唤。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草木甜香，混合着溪水的清冽气息。
林逸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燃烧的红纹草连同火焰一起塞进了嘴里。
周衍之在书里写这一步的时候用了六个字：“咽下去，别嚼，忍。”
林逸现在才明白这三个词分别是什么意思。咽下去——红纹草入喉的触感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铁，从舌头一路烫到胃里。别嚼——嚼了会死，因为红纹草一旦破裂，其中的灵性会直接在口腔里炸开，把人炸成碎肉。忍——吞下去之后才是最难受的部分，那股微弱的灵气在胃里翻涌，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乱窜，像是有一只滚烫的小虫子在血**钻来钻去。
林逸盘腿坐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从鬓角不停地往下淌。他感觉自己体内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但那团火的温度很低，烧不坏任何东西，只是在用灼热的触感反复提醒他——你的经脉已经生疏了，太久没有灵气流过，肌肉和血管都忘了该怎么和灵力共处。
老黄在角落里看着他，狗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渐渐变成了认真。它看得出来，林逸虽然疼得浑身发抖，但还在有意识地引导那股灵气往正确的方向流动。不是靠经验和本能的引导——那需要灵根。他用的是周衍之写在书里的一套笨办法：用意念在体内画符文，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把灵气往前推，慢得令人发指，但也稳得令人发指。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第三炷香快要燃尽的时候，林逸猛地睁开眼，张嘴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里带着暗红色的光点，在空中闪烁了两下就消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红光，正在缓缓消退。消退之后毛孔里渗出一层灰色的污垢，带着淡淡的腥味——那是经脉中多年积累的杂质被排出来的痕迹。
成功了。
炼气一层。
严格来说是伪炼气一层，因为他没有灵根，灵力无法在丹田内储存。那些红纹草带来的灵气在经脉里转了一圈之后就散逸了大半，只剩下极少的一部分附在经脉壁上，勉强维持着循环。但这已经足够了。按照周衍之的理论，只要能让第一缕灵力在体内完成一次完整循环，就等于打通了第一个节点。后面的路再难，也有继续走下去的基础。
林逸试着握了握拳。力气确实比之前大了一点，虽然远不如有灵根的时候，但他已经很满足了。从零到一永远是最难的一步，这一步迈过去了，后面就是迭代和优化的问题。
“你脸上全是黑灰。”老黄说。
林逸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口立刻变得漆黑。他站起身走到院里的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扑在脸上，连洗了三遍才把脸上的烟灰弄干净。
洗完脸，他靠在缸边喘了口气，忽然听见山道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老黄的耳朵先竖了起来。它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林逸说：“有人上山了。走得很慢，脚步很轻，不是练家子。”
林逸抹了把脸上的水，眯起眼睛看向山道。不多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竹林后面转了出来，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白布。是个老**，头发全白了，但步子还算稳当。
柳婆婆。山脚下卖豆腐的。
老黄之前跟他提过一嘴，说这老**人不错，隔三差五会给道观送点吃的，原主活着的时候就是她帮忙照应的。但她不知道原主已经换了个芯子。
柳婆婆走到近前，看见林逸站在院子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皱巴巴的笑容：“沈家小子，你醒了？婆婆还以为你这回真的要睡过去呢。”
林逸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竹篮：“让婆婆担心了。前两天受了点风寒，躺了几天，今天刚好。”
“风寒？”柳婆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这脸色可不像是刚好。年轻人别逞强，该养着就养着。”她把竹篮塞进林逸手里，“新鲜豆腐，今早刚做的。你趁热吃，不够婆婆再送上来。”
林逸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篮子里放着四块**嫩的豆腐，还带着余温。他的鼻子微微有点酸。穿越过来这些天，第一次有人用正常人的态度对他说话，而且这个人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谢谢婆婆。”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
柳婆婆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院角的老黄，然后转身慢慢往山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山下今天来了几个城里人，穿着青云宗的袍子，在村里打听你的消息。我瞅着不像是好事，你可得当心点。”
林逸的笑容一凝。
“青云宗的人？”
“嗯，腰上都挂着剑，威风得很。不过我没搭话，绕道过来的。”柳婆婆说完，又叮嘱了一句“别乱跑”，然后就拄着拐杖下山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林逸把豆腐放在石桌上，表情变得很沉。
老黄踱过来，在他脚边趴下：“沈明宵的动作挺快。”
“他还真是一点空隙都不给我留。”林逸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刚刚消退的红光痕迹，声音平静，但眼底翻涌着一层很深的暗色，“我刚能动弹，他的人就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林逸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完，然后站起来把剩下的三块豆腐端进厢房里放好。放豆腐的时候他看到了桌上那本《修仙从入门到入土》，封面上的书名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的旧光。
他把书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他这两天用来做笔记的草纸。草纸上写着他梳理出来的几条关键信息，其中倒数第二条被用炭笔重重圈了出来。
“灵脉嫁接术的第一次进阶需要三十株以上的灵草。但目前靠采集效率太低，需要建立稳定的供应渠道。短期方案：找到可以交换资源的人。长期方案：自建种植基地。”
林逸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门口，看向山脚下若隐若现的沧澜城轮廓。城墙在午后的薄雾里模模糊糊，只有城楼上那面沈家的旗帜还依稀可辨。
“老黄，”他说，“明天我下山一趟。”
“下山？你现在这样子下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又不是去找沈明宵拼命。”林逸转过身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老黄注意到他眼底那点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灵脉嫁接成功之后残留在瞳孔深处的一点荧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在某个角度下会突然一闪，像是地底深处涌动的岩浆。
“我是去买豆腐，”林逸说，“顺便问问柳婆婆，山下那几家被沈家挤兑过的小商贩，现在还住在哪儿。”
老黄沉默了三息，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唧，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周衍之当年也是这个德性，”它闷闷地说，“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都有人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