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唤阿兄

冲喜娘娘命如草，深宫初见血契开------------------------------------------。，卷起地上的陈年积灰，直往人肺管子里拍。，身后的宫门哐当一声合上。，听着不像是进了寝宫，倒像是进了棺材。，叫孙德全，长了一张和善的圆脸，眼缝里却透着股子如毒蛇般的黏腻。，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这位刚进门的“冲喜娘娘”。，那件谢临渊亲手系的披风在风雪里早就湿透了，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指了指殿内那张落满灰尘的方桌。。，那是死人才穿的寿衣。。“谢姑娘，哦不，现在该叫太妃娘娘了。宫里的规矩多，您又是来给皇上冲喜的，这身行头是沈太后特意赏的。穿上吧，这也是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手指尖被冻得发青。。“冲喜要穿寿衣？”
孙德全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嘴角往下撇。
“娘娘这话说得，皇上现在吊着一口气，您这就是活着的陪葬品。早穿晚穿，不都是那一遭吗？”
站在孙德全旁边的桂嬷嬷往前跨了一步。
这老货是沈太后身边的红人，脸上的褶子多得能夹死**，眼神狠戾。
她一把抓过那件寿衣，直接甩到了谢清沅脸上。
“磨蹭什么？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你那个哥哥把你送进来的时候，就没告诉你，进了这长乐宫，你就已经是半个死人了吗？”
寿衣上的冷气扑面而来，谢清沅被砸得后退了一步。
她把那件白衣服从脸上扯下来，攥在手里。
心口那股子凉意比这冬天的风还硬。
谢临渊。
这就是你给我选的路。
谢清沅抬头看着桂嬷嬷，眼底没半点温度。
“嬷嬷教训得是。”
桂嬷嬷冷哼一声，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既然知道，就赶紧换上。换好了，去龙榻前伺候。皇上要是等急了，你这小命现在就得交代在这。”
谢清沅被推搡着进了内殿。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掺杂着某种腐烂的气息。
那是行将就木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老皇帝躺在明**的帐幔后，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桂嬷嬷一把掐住谢清沅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抠进她的骨头缝里。
“跪下！”
谢清沅被猛地一推，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疼得她眼睫颤了一下。
桂嬷嬷并不罢休，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往龙床的金边上撞。
“给皇上磕头请安！心不诚，药石无灵，你担待得起吗？”
咚的一声。
谢清沅的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龙床棱角上。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眉心滑了下来。
鲜血糊住了她的左眼，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她低着头，大口喘着气，感觉到额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下去。
其中一滴，恰好落在了老皇帝露在被褥外的那只枯干的手背上。
嗡——
谢清沅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惊雷。
原本嘈杂的殿内瞬间安静了。
桂嬷嬷的咒骂声、孙德全的冷笑声，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谢清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里。
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另一端死死缠绕在老皇帝的手腕上。
这是……血契？
谢家祖上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秘法，竟然在这种时候觉醒了。
她顺着那条红线看过去，看到了老皇帝的意识。
那是一团支离破碎的光影。
恐惧。
无边无际的恐惧。
老皇帝在那团光影里疯狂挣扎，他周围全是沈太后的影子。
沈太后那张端庄的脸在扭曲，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要把他最后一点生机也吸干。
他在喊。
他在求救。
他不想死，他还在做着长生不老的美梦，却被困在这具腐朽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外戚把他的江山一点点蚕食。
谢清沅忍着额头的剧痛，在那片虚空中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团光影。
“你想活吗？”
她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画面猛地一颤。
老皇帝的意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朝她涌来。
谢清沅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能量顺着红线钻进她的身体，又被她引导着，重新灌注回老皇帝的体内。
外界，长乐宫内。
桂嬷嬷还骂骂咧咧地揪着谢清沅的头发。
“装什么死？磕个头就能撞晕过去？你这狐媚坯子……”
话音未落。
原本躺在床上如同枯木的老皇帝，手指突然剧烈地**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神里布满了血丝，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疯狂。
老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咯咯声，像是老旧的风箱在鼓动。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抓住了谢清沅按在床沿的手。
力道之大，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肉里。
“啊！”
桂嬷嬷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鬼。
孙德全也懵了，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皇……皇上醒了？”
老皇帝没理会他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谢清沅。
谢清沅忍着疼，慢慢抬起头。
额头上的血顺着鼻尖往下淌，配上她那张清冷绝俗的脸，竟显出一种诡异而惊心的美感。
她凑到老皇帝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皇上，臣妾来救您了。”
老皇帝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他嘴唇***，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那眼神里的求生欲几乎要溢出来。
谢清沅知道，血契已经成了。
从这一刻起，这大景朝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就是她手里的提线木偶。
她转过头，冷冷地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桂嬷嬷和孙德全。
“皇上要静养。”
谢清沅站起身，那件白色的寿衣披在她身上，被鲜血染红了一**，看着不像是死人的装束，倒像是刚从地狱爬上来的罗刹。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血，动作慢条斯理。
“孙公公，嬷嬷，你们刚才说……谁是陪葬品？”
孙德全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他看着老皇帝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
明明还是那个快死的老头，可现在的压迫感，却让他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头。
“老奴……老奴罪该万死！老奴这就去请太医！这就去！”
孙德全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桂嬷嬷也想跑，却被谢清沅一脚踩住了裙摆。
谢清沅弯下腰，盯着这老货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回去告诉沈太后，这喜，我冲下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
“让她把位分准备好，我谢清沅要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桂嬷嬷吓得语无伦次，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周全，挣开裙摆就冲出了寝殿。
长乐宫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谢清沅重新坐回床边。
老皇帝抓着她的手还没松开，那种冰冷的触感让她觉得恶心。
但她没甩开。
她看着窗外远处的黑暗，那是北镇抚司的方向。
谢临渊。
你把我当成换取权力的**。
那我就用这**，把这天下都翻过来。
咱们走着瞧。
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老皇帝的力气似乎又大了一点。
谢清沅垂下眼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濒死的野兽。
“别急，皇上。”
“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低声呢喃着，眼神里那抹疯狂的亮色，比这宫里的烛火还要灼人。
这一夜，大景皇宫注定无眠。
而谢清沅知道，她这颗被抛弃的弃子，已经在这盘死局里，落下了最狠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