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十四分------------------------------------------，看到那条消息的。，上铺的周姐又在说梦话——她在外面是个会计，进来后每天梦见自己算错账，翻来覆去就是那句“不对不对，这里差两万三”。，惨白的光从门缝挤进来，落在那本翻烂的《犯罪心理学》上。书是监狱图书馆的，封面已经被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内页边角卷起，每一章都有她用铅笔划过的痕迹。。——从上个月开始，那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了灯管的位置，像一道缓慢生长的伤疤。。。，从没见过任何电子设备。囚犯不允许拥有手机，连狱警的值班手机都要锁在办公柜里。。。，白色的字体像是用刻刀划上去的：“陆昭，女，二十九岁。‘深海科技CEO赵深被杀案’被判处****十二年。？”。
案号没错。罪名没错。刑期没错。
但最后一个问句错了——她从来没被问过这个问题。一年前，在法庭上，没有任何人问她“真相是什么”。他们只问她“认不认罪”。
她不认。
所以她在这里待了三百七十八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
“**回廊已开启。玩家陆昭，欢迎来到第一个**——镜屋。”
下一秒，床头的铁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巨大镜子。
镜面冰冷得不像玻璃，更像是某种静止的黑色水面。陆昭在镜中看到了自己——头发剪到耳后，脸颊比一年前瘦削得多，眼窝凹陷，穿着的囚服领口已经洗得发白。
但她看到的不是只有自己。
镜子里，她的身后站着七个人。
她猛地转身。
七个人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和她一样穿着囚服，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恐惧，各不相同。
“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粝，手臂上有纹身，站姿是那种在号子里待久了的松弛。
“别问我。”另一个年轻男孩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发抖，“我刚才还在睡觉，然后——”
一个女囚突然尖叫起来。
她指着镜子，手指颤抖得像是通了电：“镜子里……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陆昭迅速扫了一眼。
七个玩家，五个女囚，两个男囚。加上她自己，八个人。
但镜子里的倒影有九个。
多出来的那一个，站在最边缘，穿的不是囚服，而是一件蓬松的洛丽塔裙子。
粉色的。
裙摆拖在地上，像是被血浸透后又晒干的那种暗粉。
她没有脸。
光滑的、空白的皮肤覆盖在五官应该在的位置，像是一个还没被捏出形状的洋娃娃头颅。
“都别动。”
说话的是这群人中看起来最沉稳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肩膀宽厚，站姿笔直，虽然穿着囚服但脊背挺得像是还在部队里。
他盯着镜子，声音压得很低：“别跑，别叫，先弄清楚状况。”
陆昭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快速扫视整个空间——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做的动作。先看出口，再看光源，最后评估人群中的威胁等级。
**，或者**。
“状况就是咱们撞鬼了！”蹲在地上的男孩声音带了哭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APP不能下载——”
“你也是被APP拉进来的？”纹身男转头看他。
“谁不是呢？”另一个女囚接口，三十来岁，眼神精明，“我手机上弹出个消息，说什么‘**回廊’，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到这儿了。”
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陆昭没说话。她在看那面镜子。
镜中的无脸女孩静静地站着，裙摆无风自动。八个玩家的倒影在镜中完整清晰，唯独她——像是一个被错误粘贴进去的图层，轮廓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
“所有人，看自己的手机。”陆昭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七个人同时低头。
手机屏幕上，规则正在一条条弹出，像不容反驳的判决书：
“镜屋规则（共六条）：
一、禁止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
二、每三十分钟必须补妆一次。
三、禁止弄花妆容。
四、如有人说你‘丑’，必须回应‘谢谢’。
五、镜子会说话，禁止回答。
六、违反任何一条，触发‘记忆剥除’。”
“记忆剥除？”纹身男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会忘记自己是谁。”陆昭说。
所有人看向她。
陆昭把手机屏幕熄灭，抬起头：“规则六没有说‘死亡’，说明违反规则不会立刻被杀。但对于一个‘游戏’来说，‘失去记忆’比死亡更可怕——因为没有记忆，你就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通关。”
“你怎么知道这是游戏？”那个眼神精明的女囚问。
陆昭指了指手机屏幕最上方的一行小字。
“玩家陆昭，当前记忆值：100%。”
“我们被标记成了‘玩家’。这不是灵异事件，这是一个有规则、有惩罚、有通关条件的系统。”她顿了顿，“而且设计这个系统的人，懂心理学。”
“什么意思？”
“规则一‘禁止看到自己的脸’——这是逃避。规则二‘必须补妆’——这是强迫行为。规则三‘禁止弄花妆容’——这是完美**。规则四‘被说丑要道谢’——这是讨好型人格的典型反应。规则五‘镜子说话不能回答’——这是渴望被看见又害怕被听见的矛盾心理。”
她看向镜中的无脸女孩：
“制定这些规则的人，是一个年轻女性，极度在意外貌，有社交焦虑，死因与‘被评价’有关。”
“人？”那个**气质的男人皱眉，“你说制定规则的是人？”
“是死者。”
陆昭的声音很平静：“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生存’，是‘破案’。每一个**都是一桩未破的悬案。规则是死者的心理创伤投***的防御机制。通关不是活着走出去，是还原真相，让怨念消散。”
沉默。
八个人站在满是镜子的空间里，空气冷得像是停尸房。
“我说……”蹲在地上的男孩慢慢站起来，声音发虚，“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三十分钟快到了。”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屏幕上出现倒计时：
“距离下次补妆：2分14秒。”
“谁有化妆品？”纹身男第一个反应过来。
没有人回答。
八个囚犯，刚从牢房里被拉出来，谁会随身带着化妆品？
“翻柜子！”**男人喊了一声。
化妆台确实有抽屉。所有人同时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面镜子，拉开抽屉——
空的。
全部是空的。
只有一个抽屉里有东西。
那个穿洛丽塔裙子的无脸女孩，就站在那个化妆台的正后方。
她空白的“脸”对着所有人，慢慢抬起手臂，指向抽屉里唯一的东西——
一支口红。
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
“只有一支。”**男人沉声道，“只能一个人补妆。”
所有人对视。
“我不需要。”纹身男第一个退后一步，“我又不涂那玩意儿。”
“规则说的是‘补妆’。”陆昭说，“但没有说必须是女性才能补妆。规则只要求‘补妆’这个行为本身，不要求性别匹配。”
倒计时：1分05秒。
“那让谁涂？”精明的女囚扫视一圈，“谁涂了，谁的‘记忆值’就不会被扣。不涂的人，就要承担后果。”
倒计时：42秒。
“抽签。”**男人说，“最公平——”
“来不及了。”陆昭打断他。
她走向那支口红。
倒计时：18秒。
拿起。旋开。暗红色的膏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有照镜子——规则一禁止看到自己的脸。她只是凭着感觉，把口红涂在嘴唇上。
冰凉。油腻。带着一股廉价的香味。
倒计时：0。
“补妆完成。所有玩家记忆值保持不变。”
屏幕上的提示一闪而过。
但陆昭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她发现一件事——
涂上口红之后，镜子里的她，嘴唇也变成了暗红色。
但镜子里的她不只嘴唇变了。
她的倒影在笑。
而她本人，并没有笑。
“那条规则……”有人小声说。
规则五：镜子会说话，禁止回答。
但镜中的倒影已经开口了。
不是陆昭的倒影——是那个穿洛丽塔裙子的无脸女孩。
她的“脸”上，嘴唇的位置裂开一条缝，黑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来，凝成一个字：
“丑。”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警告：有人对玩家使用了‘丑’评价。根据规则四，被评价者必须回应‘谢谢’。”
倒计时：10秒。
“9。”
“别回答！”纹身男喊道，“那镜子里的东西不是人——”
“5。”
“如果回答‘谢谢’，就等于承认那个评价有效。”陆昭快速说，“不回答就违反规则四，触发记忆剥夺。但如果回答了，就是默认‘我丑’——对于一个因为外貌创伤而死的人来说，这可能比记忆剥夺更危险。”
“3。”
“那怎么办？！”旁边的女囚尖叫。
“2。”
陆昭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在笑的、不像她的倒影。
“1。”
她说：
“你说得对。”
不是“谢谢”。
是“你说得对”。
“‘你说得对’不等于‘我同意’。” 她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想，“这是语言上的区别，但规则只规定了‘必须回应’，没有规定回应的内容必须是‘谢谢’。”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回应已接收。规则四执行完毕。”
镜中的倒影僵住了。
那个笑凝固在脸上，然后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滑落。
陆昭转过头，看向其他七个人：
“规则不是不能破解的。每一条规则都有语言漏洞，因为制定规则的人——”她看了一眼镜中已经恢复无脸的女孩，“她在死的时候，逻辑已经被情绪淹没了。”
“所以你懂这个？”**男人盯着她。
“我以前是犯罪心理学专家。”陆昭说，“专攻犯罪心理画像。”
“以前？”
“入狱前。”
沉默。
“那你为什么进来的？”精明的女囚问。
陆昭没有回答。
因为她手机又震了。
新消息不是来自系统，而是来自一个未知ID：
“你还记得那把刀吗？”
她猛地握紧手机。
那把刀。
那把她从没见过的刀。
那把她被定罪的关键证据。
她抬头时，发现镜子里的倒影又变了——不只是无脸女孩，所有八个人的倒影都在缓慢地、不可**地转过头，用同一张空白的脸对着她。
然后，所有倒影同时开口：
“凶手。”
声音不是从镜中传来的。
是从她身后。
陆昭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再转回来时，镜中的倒影已经恢复了正常。无脸女孩不见了，所有玩家都看到了自己正常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
陆昭嘴唇上的口红，颜色变了。
不再是暗红色。
是鲜红。
像是刚沾上的血。
手机屏幕最后闪了一下：
“镜屋，第一夜。”
“存活玩家：8人。”
“距离下次补妆：28分13秒。”
“距离真相：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