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来的。五十万对我是天文数字。我给陆皓准备了红包，是我做姑姑的心意。车，我买不起，也不该我买。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说完挂了电话。
我怕再听下去，自己会软，会哭，会屈服于那种拧巴的、畸形的对"家"的渴望。
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滚下来。
不是委屈。
是彻底看清楚以后那种冷透了的绝望。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就是可以被牺牲、被跳过、被拿来用的那个人。
以前是房子，现在是钱。
理由永远正确："为了全家好""和和气气""一家人"。
母亲那个电话像一声哨响，拉开了沈家对我新一轮**的幕布。
先是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拐弯抹角在微信上探口风，问我是不是"发了财"，话里话外暗示"别忘了拉拔自家兄弟"。
然后是关系稍近的表姐陆芳，吞吞吐吐问我是不是和家里闹僵了，说我爸气得吃不下饭，让我"别太犟，台阶还是要给老人的"。
我觉得荒唐到失笑。
我成了罪人。
罪名是"有钱不出""不念亲情"。
而六套房子的事被集体遗忘了，变成"当年家里困难""你哥是长子多担点是规矩""你现在过得也挺好"。
这些说辞像复制粘贴的，从不同的嘴里吐出来，连标点都一样。
真正的重锤在第五天落下来。
打电话的人是我爸陆建军。
七年里我们通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清，每次不超过一分钟。"身体怎么样。""钱转了。"没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硬邦邦的，不容商量，让我条件反射地绷直后背。
"陆萤，**跟你说的话，都当没听见？"
我握紧手机。
"爸，我说过了，五十万的车我出不了也不会出。我可以给陆皓包红包……"
"红包？"
爸冷冷哼了一声，截断我。
"陆家缺你那几个红包？我要的是你的态度。对这个家的态度。皓皓考上名牌大学给老陆家长脸，你当姑姑的出个车钱表表心意，不是份内的事？你推来挡去，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跟**？"
还是这一套。
我闭上眼，压了压翻上来的情绪。
"爸，我对家的态度就是每个月两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问好。给陆皓买车是****事，不是我的义务。我的钱我有选择怎么花。"
"选择？"
爸的声音陡然拔尖。
"翅膀硬了跟我谈选择？我告诉你陆萤，没有这个家把你养大，你能有今天？能在**人五人六地开公司？家里需要你搭把手了，你跟我谈选择谈义务？你的良心喂了狗了！"
"爸！"
我提了声，七年积下来的东西一下子涌上来。
"是，你们养我了，我记着。可我付了什么代价？家里的房子我一间没有！大学贷款加打工读下来的！这七年我在外头是死是活，有人问过一声吗？现在要钱了想起我了，还要扣我没良心。这就是您说的家？"
那头长时间没有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我以为他会发火。
可再开口的时候，他声音反而平了，平得发冷。
"好。好。陆萤，你真是出息了。我不跟你吵，我就问你最后一回。皓皓这车，出不出？"
"不出。"
"行。"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既然你眼里没这个家，没我这个爹，也没你侄子。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没你这个闺女。**那边我会说。以后生活费也不必寄了，我们陆家受不起你这大老板的打赏。你好自为之。"
"爸……"
"嘟嘟嘟嘟嘟。"
忙音急促地响着。
我举着手机站在原地。
窗外**的天被光污染映成闷红色，看不见星星。
父亲最后那几句话不是暴怒的威胁。
是冷的。
是做了决定之后的冷。
他在用最有效的方式惩罚我：断关系，把"不孝"的罪名焊死在我头上。
往后在他们的版本里，错的永远是我。
我慢慢蹲下去，背靠着墙。
没有眼泪，只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七年维持着的那根细得快要断的线，终于被五十万块钱的车价扯断了。
我知道，我跟河阳那个"家"之间，最后一层名义上的血缘客套，被父亲亲手切掉了。
他不是要我的钱。
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