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夜里，我发起了高烧。
采石场的寒气伴随着半个月的透支，终于将我彻底击垮。
我烧得迷迷糊糊，身体残存着从前生病时被他细心照料的本能，哑着嗓子下意识唤出了声：
“陆砚辞，我要喝水……”
陆砚辞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复习资料，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凌霜，你又在闹什么脾气？刚才蔓蔓做错了一道大题正在哭，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下来。”
我还未开口，他冷冷打断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你向来体质好得很，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都没事，怎么偏偏今天就发烧了？”
“我知道你气我把笔记给了蔓蔓，但你也不能用装病这种手段来耽误我们复习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关上门，将我一个人丢在冰冷的黑夜里。
我烧得视线模糊，恍惚间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那次我也是这样发着烧，陆砚辞急得眼睛都红了。
大雪封山，他愣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去公社卫生所求药。
回来后，他将我冰冷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脸上，一遍遍哄我：
“凌霜，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可如今，他在外屋给另一个女人轻声细语地讲着题。
而我，连一杯热水都不配得到。
我闭上眼睛，强忍着喉咙的撕裂感，慢慢把被角掖紧。
把心底最后一丝关于他的温度，彻底掐灭。
第二天中午，大队的老支书踩着厚厚的积雪来了知青点。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凌霜丫头，你这半个月砸石头受苦了。公社刚下来一个去县城参加考前辅导班的名额，为期三天，包吃住。大队部商量了一下，觉得你最踏实肯干，这名额给你，你去县城好好听听课。”
听到这话，在外屋看书的陆砚辞和苏蔓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年代，一个辅导班的名额有多珍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陆砚辞快步走进来，急切地开口：
“支书，这名额给姜凌霜纯粹是浪费！她大字都不识几个，去了能听懂什么？”
“蔓蔓底子薄，正需要这个机会。把名额给蔓蔓，她考上了，也是咱们大队的荣耀！”
老支书皱起眉，“这是给姜凌霜同志的补偿，你们平时少干的活，都是凌霜顶上的。”
苏蔓眼眶一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支书，砚辞哥，你们别为了我吵了……我知道我不配，凌霜姐去也是应该的，大不了我今年不考了……”
陆砚辞心疼地把她拉回身后，转头看向我。
“凌霜，你说话啊！你平时不是最照顾大家吗？你一个要在村里过一辈子的人，拿着这名额去县城丢人现眼吗？”
“你把名额让给蔓蔓。等她考上了，难道还能忘了你的恩情？”
我坐在炕上，看着他这副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老支书，伸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封推荐信。
“支书，谢谢您，这个名额我要了。”
屋子里瞬间死寂。
苏蔓的眼泪僵在脸上，陆砚辞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姜凌霜，你疯了吗？”
“这名额是我的血汗换来的，我为什么不能要？”
我将推荐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的东西，我不给，你们谁也抢不走。”
陆砚辞冷笑一声。
“行，姜凌霜，你愿意攥着那个没用的名额去考场上交白卷，你就去！”
“就算不靠这些，我也照样能带蔓蔓考上大学，堂堂正正地回城！”
看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我没有说话。
陆砚辞，那我们就走着瞧。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