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翠竹小区的出租屋，叶豪把门关上，先给房东发了条微信。
“王姐，房子月底到期就不续租了，我这边要回老家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他跟张彩彩在这间出租屋里住了五年，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
衣服，加起来也就四五件。
被子枕头，一套。
日用品，几瓶洗发水沐浴露，笔记本。
全部加在一起，两个行李箱就装得下了。
至于张彩彩的东西，前几天她搬去公司宿舍的时候就全部带走了。
走得很干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给他留下。
叶豪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没什么感觉。
五年了，这间屋子见证了他从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三十岁的牛马。
但他对这里没什么留恋。
该走了。
剩下的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电脑桌，一把椅子，还有几个小柜子。
都是他跟张彩彩当初搬进来的时候自己买的，房东没配家具。
叶豪在手机上找了个同城二手回收的，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我这边有一批家具要处理，你们上门收吗？”
“收的收的，什么家具？”
叶豪把东西报了一遍。
“行，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四十分钟后，回收的人来了，一个穿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
他进门看了一圈，给了个价。
“这些东西嘛，都有点旧了。我出两千，全部拉走。”
“行，成交。”
叶豪连价都没还。
两千块钱的家具，懒得磨叽了。
回收的人扫了码，把钱转了过来。
叶豪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点开一看，是银行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6688的账户于4月21日收到转账2，000.00元，当前余额79，005，271.35元。”
“嗯，又多了两千。”
虽然他现在坐拥七千九百万，两千块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是看到钱进账，还是开心。
不管有多少钱，进账的那一刻就是爽。
回收的人叫了个搬家的小货车，一趟就把所有家具全拉走了。
等人走了以后，屋子里就只剩下叶豪和两个行李箱。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了一眼。
墙上还有之前贴的壁纸，角落里还有张彩彩当初挂窗帘留下的钉子眼。
“行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叶豪转身坐到地上，靠着墙，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
忙活了一下午，肚子早就饿了。
他打开外***，翻了翻，直接点了个肯德基。
两个汉堡，一份大薯条，一杯可乐，一个鸡米花，再加一个蛋挞。
一共六十块。
要是搁以前，他点外卖最多花二十块。
超过二十的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今天不一样。
“有钱就是爽，想怎么点就怎么点。”
叶豪下完单，靠着墙等外卖。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他坐在地板上，把外卖全摊开，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以后，晚上八点。
叶豪擦了擦嘴，打开手机买了回孝城的**票。
明天早上九点发车，中间转一趟，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到孝城。
买完票，他看着屏幕上的订单信息发了会儿呆。
六年前，他从孝城坐火车来深城的时候，坐的是硬座，十二个小时。
那时候他兜里揣着三千块钱，觉得全世界都在等着他。
现在他要回去了。
兜里揣着七千九百万。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反而比那时候平静多了。
叶豪定了定神，翻出通讯录，找到“爸”，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爸。”
“儿砸，你下班了啊？”电话那头，父亲叶建国的声音很随意。
“是的爸。告诉您一件事儿，我明天就回孝城了。”
“回孝城？”叶建国的语气一下变了，“你请假了啊？是打算回来看看**？”
“不是，我把工作辞了。不打算留在深城了，以后就回孝城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叶建国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什么？你要回孝城？那你工作咋办！孝城就这么大个小县城，又没有互联网公司，你上哪儿找工作？”
“爸，你不用担心我工作的事情。”
“胡说！我是**我能不操心吗！”叶建国急了，“你在深城待得好好儿的，干嘛要回来？”
“别人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滚回老家。你还能上班，干嘛要辞工作？你知不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机会有多难找！”
“爸，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辞职！”叶建国越说越急，“你现在赶紧回公司，去跟你们领导请示一下复职。”
“你去买两提好酒，再带一条烟，去了以后嘴巴放甜点，态度放低点……”
“哎，爸！”叶豪打断他，“我都说了，我不留在深城了。”
“哎呀！儿砸你是不是在外面脑壳坏了！这么好的工作你……”
“爸，我中奖了。”
叶建国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叶豪接着说：
“中了五百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得叶豪都以为信号断了。
“爸？”
“……五百万？”叶建国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吓跑了什么东西。
“对，五百万。彩票中的。今天已经领完奖了，钱到账了。”
叶豪说得很平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叶豪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叶建国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好，你回来吧。回来我们爷俩儿好好说说。”
“嗯好，我明天早上九点的票，下午三点左右到孝城。”
“嗯，你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嗯，那挂了啊爸。”
“嗯。”
挂了电话以后，叶豪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是把老爷子安抚住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叶建国一辈子在县城机械厂当工人，经历过九十年代的下岗潮。
那一批人对于“铁饭碗”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在他们眼里，丢了工作就等于天塌了。
所以叶建国才会那么激动。
他不是不关心儿子，只是他把自己当年的恐惧投射到了叶豪身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这不是谁的错。
叶豪能做的，就是告诉父亲，他有钱了，不用再担心了。
不过他告诉父亲的金额是五百万，不是七千九百万。
这是他深思熟虑以后的决定。
财不露白。
这四个字，不仅是对外人说的，对自己人也一样。
特别是父母。
父母也是人，也好面子。
尤其是在县城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比光纤还快。
今天你跟**说中了一个亿，明天全县城都知道了。
然后呢？
亲戚一个一个上门。
大伯家的儿子要创业，借五十万。
小姨家的闺女要买房，借三十万。
表哥做生意赔了，借二十万。
你借还是不借？
借了，钱就打了水漂。
不借，亲戚说你有钱了就忘本。
更离谱的是，还钱？
拜托，都是亲戚，你好意思张嘴要？
所以叶豪只告诉父母中了五百万。
就算他们忍不住说出去，亲戚们顶多借个一两百万也就到头了。
这一点损失他承受得起。
但七千九百万要是暴露了，那可就不是借钱的问题了。
那是要命的问题。
“有钱了以后才知道，要考虑的事情比以前多太多了。”
叶豪靠着墙，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一个不小心，那可就全完了。”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在地板上铺了条毯子，把被子摊开，躺了上去。
床已经被回收的拉走了，今晚只能凑合一下。
不过叶豪倒也不在意。
他拿着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看了看孝城的房价，还搜了搜孝城有什么好的别墅小区。
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了。
他关掉手机，把被子拉上来，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