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他一个人的脚印。他蹲在门口抽了根烟，跟自己说，是听岔了。老林子风大，风声钻进树缝里，什么动静都能发出来。人声，鸟叫，牲口哼哼，都能用风解释。
他把烟头摁进雪里，站起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旱烟。
不是他抽的烟。他抽的是最便宜的大前门，呛是呛，可跟旱烟不是一个路子。旱烟是没卷过的烟叶子，点着了以后发出来的烟又浓又腥。这味道他太熟了，李大勇活着的时候抽的就是这个，离他三米开外都能闻到，呛得人睁不开眼。
***猛地转了个圈，把周围三百六十度全看了一遍。
林子还是那片林子，松树底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那股旱烟味就那么飘在他鼻子底下，不浓不淡，像是有人刚在这儿抽完了一袋烟，人刚走。
他蹲下去翻雪地。手电筒照着，一寸一寸地翻。没有烟灰，没有烟**，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可烟味就在他鼻子跟前，怎么都散不掉。
***当天没有下套子，也没有去找棒槌。他坐在门口一直待到天黑，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他想走，可走不了。婆**药费还没着落，空着手回去等于白来一趟。他跟自己说再待一天，就一天。不管找没找到东西，明天天黑前一定走。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应了那一声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天彻底黑透以后，***回了地窝子。他这回多了个心眼，在门板上斜着顶了一根木杠子，又在门口撒了一层干树叶——这样不管什么东西踩上去，都会有动静。
他躺在草垫子上，睁着眼，看头顶那根松木杆子上的虫子蛀出来的小孔。蜡油味混着土腥味，还有地窝子里积了一冬的潮气。他慢慢地闭了一下眼，就一下。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蜡烛灭了。
不是烧完了自然灭的。是灭得干干净净，连灯芯上那点红火星都没了。***伸手摸到蜡烛，蜡身是凉的。不像是刚灭的，像是已经灭了好几个钟头。
他摸出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他后背的汗就出来了。
锅盖在锅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吃完饭以后锅盖是扣在锅上的。现在锅盖歪着，露出一道缝，像是有人掀开看过里面的东西。
他端着手电筒往地窝子各个角落照了一遍。没有人。这个地窝子统共巴掌大，藏不了任何东西。他的干粮袋子还在原处，斧子也还在手边。
可水壶不一样了。他是早上烧的水，灌满了军用水壶。现在水壶盖子是拧开的，歪在一边。他伸手摸了一下壶身——温的。
这个天气，从早上到现在，水早该凉透了。
***把打火机举在手里，盯着水壶看了很久。他慢慢把壶拿起来，凑近了闻。水里没有别的味道，就是白水。可壶身确实是温的，像是有人刚烧开了一壶水，灌进去，拧上盖子，又拧开。
他把壶放下，手电筒的光柱扫到地窝子角落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只脚印。
不是他留下的。他自己的脚印是四十二码的解放鞋底，这个他认得。那只脚印比他的小，鞋底是平的，没有花纹，像是一双布鞋踩的。脚印落在挨着他睡觉的草垫子不到一米的地方，脚尖的方向，正对着他的脑袋。
***一宿没再合过眼。他把斧子架在膝盖上，坐了一整夜。外面的风刮了一夜，可这股旱烟味，始终没散。
第三天，他去林子深处找棒槌。不是不想走，是他觉得白天总不会有啥事。他见过林子里的白天，最凶的东西也不过是野猪。他有斧子，怕什么。
他在一片老松树林下面蹲了半下午，总算找到了一棵。不大，看样子也就十几年，卖不出多少钱，可总算没白来一趟。他掏出红绳系在参秆子上，拿骨签子小心翼翼地把参起出来，包好，揣进怀里。
这时候天又开始往黑里走。
***看了看天色，决定回去。不是出山，是回地窝子。明天的计划还是出山，最后住一晚。他已经找到了参，不算白来，明天一早就走。
往回走的路上，他总觉着身后有动静。
不是那种明显的脚步。是雪地上有另一双脚在踩，踩得很轻，像是刻意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