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巷------------------------------------------。，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地翻过墙头。，脚尖在墙檐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滑入了巷子的阴影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高墙。，她翻了整整五年，从用垫脚石到徒手翻越，每一块砖的凹**都了如指掌。，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色劲装，袖口收紧，腰身利落，和白天那个弱不禁风的丞相嫡女判若两人。，鞭身乌黑，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又掏出一块轻纱覆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浸了水的墨。，像淬了火的刀。，当朝丞相唯一的嫡长女，京城第一娇软贵女，风吹就咳的瓷娃娃，此刻正踩着轻快而无声的步法，融入京城的夜色里。。，有最热闹的杂耍，有最不正宗的北境烤肉，还有……最不长眼的纨绔。，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走了五年，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墙。
巷子很长，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巷口漏进来一豆灯火。
沈知糯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听到了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哭求声，还有几个男人粗嘎的笑。
“小娘子别跑啊，陪爷几个喝两杯。”
“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啊。”
沈知糯的脚步变快了。
不是逃跑的快，是出击的快。
她拐过巷子的弯角，看清了场面：三个男人，一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卖唱女，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还有一把断了弦的琵琶。
沈知糯没有废话。
她向来不跟这种人废话。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腰间的软鞭便落在了掌心，鞭梢在空气中划出一声低啸。
“谁……”
一个纨绔刚转过头，鞭梢便抽在了他的膝盖窝上，他惨叫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另外两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鞭已经来了，精准地抽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他手里的酒壶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一地。
第三鞭抽在第三个人的肩膀上，力道比前两鞭更重，那人直接横飞出去撞在了墙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沈知糯站在巷子中间，手里的软鞭垂在地上，月光恰好移过来，照在她的轻纱上，照在三个男人惊恐的脸上。
“你～你是什么人……”膝盖中鞭的那个想爬起来。
沈知糯一脚踩住他的手背。
她的力道拿捏得极好，不伤骨头，但疼得他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微微俯下身，声音从轻纱后透出来，被蒙了一层，听不出原本的音色：“玉面小阎罗，记住了吗？”
三个纨绔的瞳孔同时放大。
玉面小阎罗——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专揍纨绔的神秘人。
京城里被揍过的纨绔不下二十个，全都描述过她的样子：身材纤细，黑纱覆面，一手软鞭使得出神入化，但从来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滚～”沈知糯收回脚。
三个纨绔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知糯走到那个卖唱女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把散落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放进卖唱女的手心里，声音变回了沈知糯的温软：“拿着，以后走夜路往人多的地方走。”
卖唱女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声音发抖：“多谢姑娘……恩人叫什么名字？”
沈知糯站起身。
她正要随口说一句“不必记”，话还没出口，后颈忽然一凉。
不是冷风，是直觉。
有人在看她。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瞬间收起所有凌厉的气势，软鞭在眨眼间收回腰间，一把扯掉面纱，右手捂住左手的手腕装出刚刚扭伤的样子。
声音也跟着变了，从刚才的低冷变成了又软又怯的气声：“我…我只是路过……是他自己摔倒的，跟我没关系……”
她说得磕磕绊绊，眼眶泛红，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巷子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玄色长袍，冷峻眉眼。
定北王，萧凛。
沈知糯的心沉了下去。又是他。
萧凛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酒壶碎片，扫过三滩没来得及干的尿渍，再扫过沈知糯捂着手腕的样子。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在月色下忽然亮了一瞬。
那种亮不是冷，是沈知糯白天在赏花宴上就看过的，一种了然的光。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夜风凉，沈小姐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沈知糯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她没动。
萧凛又把手往前递了半寸：“趁热。”
沈知糯迟疑着接过来，打开。
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香辣味扑面而来——麻**干，全京城最辣的那种，五味斋的。
这家不送外卖，只能自己去买，而且只收现银不赊账。
最重要的是，这道点心甜口的人根本不会碰，一筷子都不会碰。
沈知糯抬起头，对上萧凛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神情坦荡，仿佛深夜在暗巷里给一个“娇弱闺秀”递**干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事。
沈知糯心里警铃大作。他一定知道，而且知道得不少。
她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声音恢复了娇软：“多谢王爷，只是我吃不了辣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自幼身子弱，大夫说辛辣伤身。”
睁眼说瞎话，她信手拈来。
萧凛没有拆穿，只是收回手，将油纸包重新包好放回怀里。
他的动作很自然，但沈知糯注意到他放回的位置不是平时的口袋，而是胸口内侧——那里通常放的是重要物品。
他为什么要这么郑重地收起一包**干？
“沈小姐既然吃不了辣，”萧凛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那这包点心本王便留着，改日给沈小姐送些甜的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幅度极轻微，若不是沈知糯这种常年靠观察人脸色吃饭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是故意的。
他在逗她。
沈知糯咬了咬后槽牙，面上却微微一笑：“那便多谢王爷美意了。”
她福了福身，动作娇软无力，仿佛随时会倒下去，“天色已晚，我先回府了。”
“本王送你。”
萧凛往前迈了一步。
“不必了，丞相府的护卫就在巷口。”沈知糯撒谎撒得行云流水。
萧凛停下脚步，没有勉强，只是说了一句：“沈小姐，丞相府的护卫似乎还在三条街外。”
沈知糯身形一滞。
他怎么知道？
除非……他今晚一直在跟踪她。
从她**出府开始，他就已经在了。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蹿过一阵凉意。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么多年她从未被人发现过，今夜却像个透明人一样被人从头看到尾。
她转过身，不再假装，也没有撕破伪装，只是用一种介于娇软和试探之间的语气问：“王爷今晚是特意在此处等我的？”
萧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沈小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沈知糯心想，刚才揍趴三个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安全。
但她嘴上说的是另一番话：“多谢王爷关心，那我便先回了。”
说完她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往巷口走去，走出几步还特意咳嗽了两声。
身后，萧凛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沈小姐，你方才揍人的时候气都不喘，现在怎么咳起来了？”
沈知糯脚步一顿，耳尖瞬间烧红。
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短，但确实存在。
冷面**笑了。
沈知糯心想：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真切切的、被逗到了的笑。
而她居然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总之耳朵很烫，心跳也很快。
巷子里，萧凛独自站着。
他从怀里重新掏出那包**干，看了看，又重新包好放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有一片碎瓦，是方才沈知糯挥鞭时无意间扫下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瓦片上有一道极细的鞭痕，切口平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看了一会儿，把碎瓦收进了袖中。
这个动作若是让秦风看到，一定会在心里狂喊：王爷你在捡破烂吗那可是瓦片啊瓦片。
但萧凛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软鞭比三年前使得更好了。
三年前他第一次撞见她揍人的时候，她收鞭时还有些生涩，如今已经炉火纯青。
这三年她没少半夜**出门，揍过的纨绔恐怕不止二十个。
而他全都知道。每一桩，每一件，他都知道。
萧凛走出巷子，月色洒了他一身。
他往定北王府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脸上一如既往的冷峻，谁也看不出这位杀伐果断的冷面**此刻在想什么。
他在想：明天去丞相府该带什么辣点心，五味斋的麻辣兔头不错，但会不会太辣了，上次看到她吃辣串时辣得眼睛亮晶晶的，应该很喜欢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