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赴京------------------------------------------“小姐，快点起来啦！来接我们**的桂嬷嬷已经到了！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沈清辞翻身坐起，锦被从肩头滑落。“既到了，便让她多等会儿。嘻嘻！”丫鬟见沈清辞已经坐起身，立马上前帮忙穿衣。“没规矩也是小姐您惯的！”，思绪却飘到了京都。，母亲温月茹去世，舅舅温承裕带着她离开京城沈府，回到扬州外祖家，从此便与那个家断了联系。，当朝吏部尚书沈修远，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甚至连一封问候的书信都没有。，逢年过节派人送些衣物礼品过来。，搀扶着她来到了铜镜前，给她递上了热气腾腾的帕子。，擦了擦脸，铜镜虽略蒙尘雾，却依旧映出一张清艳绝尘的容颜。，两侧各插一支累丝缠枝玉兰花钗，耳际配一对赤金点翠耳坠，素衣配华饰，清雅不显寡淡，矜贵不露张扬，本就倦懒的眉眼，顷刻间添了几分端庄华贵，却也更显淡漠疏离。，沈清辞唤了声：“外祖母”。。那老妇人一见沈清辞，立刻满脸堆笑，声音尖利地拔高：“哎呦！四小姐竟出落得这般倾国倾城，当真如外界传言一般，老奴都看呆了，险些认不出来！”，脚步未顿，身姿端雅地快步走到温老夫人身旁，屈膝请安，从容落座。，她才抬眼，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老妇，在此肆意喧哗，扰了外祖母清净。”
桂嬷嬷脸色骤白，这话明明白白冲她而来，忙起身跪地行礼，语气又急又恭敬，带着几分惶恐：“四小姐恕罪！老奴是京城沈尚书府的桂嬷嬷，沈老夫人病重卧床，老奴奉柳夫人之命，特来接四小姐回京侍奉。方才见四小姐风华绝代，一时惊叹失了分寸，还望四小姐宽宥！”
沈清辞垂眸捻着袖角，面色平静无波，半晌未曾开口，更未叫她起身。
满室寂静，压得桂嬷嬷脊背发凉，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温老夫人深知自家孙女的性子，心中对沈府积怨已久，连忙柔声打圆场：“好了清辞，桂嬷嬷也是一时无心之失，便饶过她这一回，让她起来吧。”
沈清辞这才轻抬眼睫，眸中无半分温度，淡淡吐出二字：“起来。”
自始至终，她未曾正眼瞧过桂嬷嬷一眼。
前一刻还冷意逼人的眉眼，在转向温老夫人的瞬间，骤然柔了下来，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满心不舍。
她轻轻握住外祖母温热的手掌，声音软得发颤：“外祖母，孙女此次**，山高路远，往后不能常在您身边承欢膝下，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莫要牵挂我。”
温老夫人紧紧回握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让人心酸，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路途遥远，一路颠簸，万事小心。京城不比扬州，你切记——少言、慎行，凡事多留个心眼，护好自己……”
话到末尾，她狠狠压了压眼底的湿意，轻轻推了推沈清辞的肩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却软得没有半分力道：“去吧，早些上路，也能早些安稳，莫让人抓了错处…”
沈清辞攥着外祖母的手久久不肯松开，再三叮嘱老人家保重身体，又与一旁的舅母、表妹辞别，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出正厅。丫鬟锦书与桂嬷嬷，紧随其后。
刚走到廊下，一道青色长衫身影步履匆匆，自外院疾驰而来。表哥温子衡一眼看见即将远行的沈清辞，脚步猛地顿住，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又担忧：“表妹，这便要动身**了？”
沈清辞抬眸，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忧郁难掩，轻轻点了点头。
温子衡心头一紧，语气更添关切：“此去京城千里迢迢，一路艰险难行，你务必小心谨慎。我已安排许叔暗中护送，寸步不离，你若遇危险，只需吹响这枚口哨，他便会即刻现身护你。”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工独特的暖玉口哨，又递来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精致锦盒，一并塞进她手里，指尖的温度透过器物传来：“锦盒里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有碎银与银票，你贴身收好，以备不时之需。你且安心前去，等我处理完扬州事务，便立刻动身**寻你。”
指尖攥着那带着表哥体温的口哨与锦盒，沈清辞心底酸涩翻涌，鼻尖阵阵发紧。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将眼底的泪水强行逼回，声音轻哑：“表哥，不必为我担心，有许叔在，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保重。”
踏出温府那扇朱漆大门的一刻，沈清辞深深回望了一眼这座养育她十年、给她十年温暖的宅院，而后在丫鬟锦书的轻扶下，稳步踏上沈府前来接应的青篷马车。桂嬷嬷神色复杂，敛去所有心思，紧随其后登上后方随行的马车。
车夫见一行人悉数就位，扬手轻挥马鞭，清脆的鞭声划破扬州清晨的宁静。车轮缓缓碾过门前青石板，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马车一路向北，稳稳启程。
此后数日，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沈清辞大多时候都倚在车内软榻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沉静的疏离感，极少言语。
偶尔只与身侧的锦书低声说几句闲话，对奉命前来的桂嬷嬷，她始终冷淡以对，漠然疏离。无论桂嬷嬷如何小心翼翼搭话、示好，她都只是淡淡应一声，或是干脆闭目不理，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桂嬷嬷接连碰了数次软钉子，心中了然这位四小姐的脾气，再也不敢轻易招惹，只得彻底收敛心思，每日按时送来温热的饭菜茶水，其余时间皆默不作声地守在一旁，垂首而立，不敢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