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站台飘扬的旗帜------------------------------------------，溅起白色的飞沫。，咸涩的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六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熟悉的腥咸味道。。，他背着行囊离开这座小城，去省城读大学。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计算机专业的毕业证已经拿到手，几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躺在邮箱里，年薪最高的那家开到了二十五万。辅导员说，林海你是咱们这一届就业最好的几个，好好干，前途无量。。“你疯了？”室友**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二十五万啊兄弟，我做梦都想要好吗！我想去当兵。当兵？”**愣了半晌，“你一个985的毕业生去当兵？你是不是被什么征兵宣传片**了？”。他只是笑了笑，说：“可能吧。”，这不是一时冲动。这个念头，他已经想了整整三年。，他在宿舍里刷到一条视频。**某海域，一艘外**舰非法闯入我国领海，海军某舰奉命前出驱离。视频里，年轻的信号兵站在舰桥上，打出旗语——你们已进入中国领海，请立即离开。，皮肤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身后是深蓝的海，头顶是飘扬的旗帜，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祖上三代都是渔民。爷爷常说，大海养人，但大海也吃人。太爷爷就是出海再没回来。父亲年轻时也跑过远洋，后来腰伤了，才上岸开了个修船厂。从小到大，父亲对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好好读书，离海远点。。他考上了好大学，学了好专业，拿到了好offer。
可是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能看见远处有一道深蓝色的海平线，你知道那边有更广阔的东西，但你一直待在浅滩上，哪儿也没去。
大四上学期，征兵季。学校的征兵宣传摊就支在食堂门口，**上写着八个字——参军报国，无上光荣。林海从那儿走过了十几次，每次都忍不住放慢脚步。
终于有一天，他停下来，问那个穿海魂衫的士官：“海军，还招人吗？”
体检那天，全市三百多个应征青年挤在武装部门口。林海排在队伍中间，听见前头两个高中生在聊天——“听说海军淘汰率最高”，“没事，实在不行我调剂去陆军”。
他没说话。他盯着墙上那张海军招飞海报看了很久——歼-15从辽宁舰甲板上腾空而起，**是漫天霞光。
那一瞬间他想，我一定要去海军。
体检室内，视力检查排在最后一项。这是林海最担心的环节。他从小在海边长大，视力一直很好，但读大学打了四年游戏，也不知道有没有下降。他站在五米线外，心跳快得像擂鼓。
军医指着倒数第五行的字母：“这个，开口朝哪？”
“……下。”
“这个呢？”
“左。”
“行了，去外面等通知。”
林海走出检查室，腿都有点软。他靠着走廊墙壁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走廊尽头贴着一张海报，上面是一艘驱逐舰劈波斩浪的照片，图片配着两行字：走向深蓝，是每一名海军战士的荣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半个月后，政审合格、体检合格的通知同时送达。武装部通知他，9月1日报到，服役兵种：海军。
林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饭。母亲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厨房。父亲坐在对面，沉默了很久。
“真要去？”父亲问。
“嗯。”
“海军？”
“嗯。”
父亲又沉默了一阵。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来不善表达，但他此刻的眼神很复杂。林海从里面读出了很多东西——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丝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你爷爷要是知道了，”父亲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大概会很得意。他说过，咱们老林家欠大海一条命。他不打算还，但他孙子可以替他去看看。”
这是林海生平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太爷爷的事。他鼻子一酸，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离报到还有一个多月，林海每天五点起床跑步。沿着海堤跑十公里，然后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他知道新兵连训练强度大，能提前适应一点是一点。清晨的海风很凉，天空是墨水一样的深蓝色，跑着跑着天就亮了，海面从深灰变成浅蓝再变成金黄。
他每天跑完都坐在海堤上看日出。
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这片看了二十二年的海，去另一个地方——舰艇的甲板上，大洋的中心，深蓝的尽头。
“发什么呆呢？”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海回过神来，发现周小雨已经爬上了礁石，正气喘吁吁地扶着腰。
“你跑太快了，追都追不上。”周小雨一脸嫌弃，“是不是偷偷练了？”
“是练了。”林海跳下礁石，稳稳落地，“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
“残暴。”周小雨摆了摆手，“行了，今天最后一顿海鲜大餐，我请客。算是给你饯行。”
林海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大海。
午后的海面平静辽阔，水色从天际的深蓝过渡到近岸的碧绿，渔船星星点点散落其间。这是北方六月的海，不算温柔，却有一种沉默的力量。
他会想念这片海。但他也更想知道，真正的大洋是什么样子。
远处港口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似乎是在催促什么。
次日上午，林海最后一次检查背包。录取通知书、***、***，还有母亲非要塞进来的一小包家乡的泥土——“到了外面水土不服，泡水喝”。行李很简单，部队什么都会发，能带的私人物品很少。
火车站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武装部的人拿着名册，挨个点名。林海听了一圈，应征海军的有十二个，分别去三个不同的训练基地。
“林海。”
“到。”
他答得很干脆。武装部的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打了个勾：“三号车，训练基地在青岛。到了那边要服从分配，好好干，别给咱们丢人。”
“是。”
上车前，林海回头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父母站在人群外，母亲在抹眼泪，父亲板着脸，但攥着母亲的手攥得很紧。旁边周小雨举着手机在录像，见他看过来，大喊了一声：“去了给我发定位啊！”
林海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大巴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退去。熟悉的街道、菜市场、小学、海堤，一样一样从车窗里滑过。车上很安静，新兵们都不怎么说话。有人红着眼眶看窗外，有人低着头给女朋友发消息，有人干脆闭着眼睛睡觉。
林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模糊的海。
爷爷说过，老林家欠大海一条命。
他想，我替你们去看看。
那片真正的、辽阔的、在海岸线之外无限铺展的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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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
凌晨四点，刺耳的哨声划破寂静。
“全体起床！整理内务！十五分钟后操场集合！”
林海从床板上弹起来，黑暗中手忙脚乱地叠被子。铁架床吱呀作响，走廊里全是急促的脚步声。
新兵连的第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