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滴砸在彩钢瓦顶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江城南区，红星汽修厂。晚上十点。
沈离躺在带轮子的塑料滑板上，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头顶是一辆老款桑塔纳的底盘，排气管锈蚀严重，接缝处结着厚厚的泥垢。他举着一把十二毫米的棘轮扳手，套住最后一颗六角螺母，手腕发力往下一压。
金属咬合处发出刺耳的摩擦音。螺母松动。一滴混着泥沙的黑褐色机油顺着螺纹坠落，砸在沈离右边颧骨上。
他没擦。手腕继续转动。螺母脱落，掉进旁边的塑料接油盘里，溅起几滴黑水。沈离把排气管中段拆下来，放在一旁，双腿屈起，脚跟蹬地，连人带滑板从车底滑了出来。
他站起身，从工作台扯下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毛巾，用力擦拭双手。指甲缝里填满黑色的油泥。
卷帘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轮胎碾过积水坑，水花拍打在铁皮门上。
两秒后，一声巨响。
本就变形的铝合金卷帘门从中间凹陷，下方的锁扣崩断，整扇门被外力强行踹得向上卷起一半。夹杂着雨水的冷风灌进车间，吹得头顶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左右摇晃。
五个男人踩着泥水走进来。
领头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头顶剃得**，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他低头看了一眼沾满泥浆的皮鞋，又抬头看向站在举升机旁边的沈离。
“你就是沈离？”皮夹克男人往前迈了两步，鞋底踩在车间地面的废机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沈离把擦完手的毛巾扔在工作台上，拿起刚才那把棘轮扳手，在手里掂了两下。
“门锁一百二，卷帘门重装八百。”沈离看着对方的皮鞋，“现金还是扫码。”
皮夹克男人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烟牙。他抬起右腿，一脚踹在旁边的工具推车上。推车翻倒，抽屉里的套筒、螺丝刀、尖嘴钳稀里哗啦砸了一地。一把十字改锥滚到沈离脚边。
“林少让我带句话。这块地，林氏集团收了。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拿着你的破烂滚蛋。”皮夹克男人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不然，明天就不是踹门这么简单了。”
沈离没去看满地的工具。他弯腰，捡起那把十字改锥。塑料手柄上沾着一点黄油，有些滑手。
“八百二。”沈离握着改锥，金属杆指向门外，“加上工具车的折旧费，凑个整，一千。”
皮夹克男人吐掉嘴里的烟，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没再废话，右手从后腰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镀锌钢管，大步朝沈离走来。
他跨步前冲，带起一股浑浊的泥水。
沈离的眼球没动，但他捕捉到了对方右脚踝在发力时，由于旧伤导致皮肉出现了一次不到半秒的细微抽搐。
脚踝发虚，重心必然向左偏移。
沈离右手腕一翻，手里的改锥没去挡对方砸下来的钢管，而是贴着地面，精准地切向那处抽搐的皮肉。
十字改锥的金属头并不锋利，但沈离的力道极大。金属杆硬生生戳进皮夹克男人右脚踝的跟腱侧面。割开韧带的滞涩感顺着塑料手柄传回掌心，像切开了一层老牛皮。
皮夹克男人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他右腿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手里的钢管砸在水泥地上，弹起半米高，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温热的液体顺着改锥的金属杆流下来，混进地上的废机油里。
后面四个马仔愣了半秒，同时拔出藏在衣服里的甩棍和钢管，朝沈离扑过来。
沈离拔出改锥。皮夹克男人捂着脚踝在地上翻滚，把白色的T恤蹭得全是黑油。
左边一个马仔挥舞甩棍，直奔沈离太阳穴。沈离不退反进，左脚踩在翻倒的工具车底座上，借力跃起。他避开甩棍的攻击轨迹，右膝屈起，狠狠顶在对方胸骨下方的剑突位置。
软骨凹陷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那马仔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双眼翻白，捂着胸口跪在地上，把晚饭吐在了旁边的废旧轮胎上。
右边两人左右包抄。
沈离落地，脚尖挑起地上那个装满废机油的塑料接油盘。黑褐色的机油呈扇形泼洒出去，淋了两人一身。
其中一人脚下打滑，仰面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举升机的铁质底座上，发出一声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