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坐月子第八天，我妈把攒了大半辈子的五十万打到我卡上，只说了句："闺女，放着，谁也别告诉。"
第二天我醒过来，银行短信没了。
婆婆周桂华端着一碗红枣汤走进来，脸上挂着笑，用一种唠家常的语气告诉我：你大伯哥的饭馆揭不开锅了，那笔钱先拿去救个急，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看着她那张坦坦荡荡的脸，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抱紧怀里刚满一周的儿子，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我刚生完孩子第八天，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翻个身都能疼出一头汗。
手机亮了一下。
银行到账通知，五十万，备注四个字：闺女留着。
后面跟了一条微信，是我妈发的。
"到账了别声张，这钱给你一个人的，放着，心里踏实。"
我鼻子一酸，正要回她消息，卧室门推开了。
婆婆周桂华端着一碗汤进来，走到床边，顺手拿起我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屏幕亮得晃眼，小柚好不容易睡着了，别吵他。"
我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她把汤搁在我手边，出去了。
四个小时后，我再拿起手机，那条到账短信已经不在了。
翻了三遍收件箱，所有短信都在，唯独那一条，消失了。
我盯着空白的屏幕，整个人的血从脚底凉上来。
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周桂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握在手里，音量开得不大不小。
"妈，我手机里一条银行短信没了。"
她没转头，按了一下换台键。
"噢，那个，你大伯哥的饭馆这两个月亏得厉害，供货商追着要账，再不打钱过去店都开不下去了，**那笔钱先帮衬一下，一家人，计较那些干嘛。"
这段话说得顺极了，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我站在客厅中间，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抱着还在哼唧的小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上写着四个字：天经地义。
我折回卧室，插上门，坐到床边，把手机攥在手里。
没有拨给正在外地出差的丈夫陈卫明。
也没有拨给叮嘱我"谁也别说"的妈妈。
我打开拨号盘，按了三个数字，1、1、0。
"你好，我要报警。"
我叫姜若溪，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做助理设计师。
认识陈卫明的那年，我刚从一段谈了四年的恋爱里脱身出来。
前任走的时候把我存在他那儿的两万块钱也一并带没了影，连一句"对不起"都省了。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陪了我五天，走的那天早上坐在我出租屋的小板凳上，拉着我的手说："若溪，你是妈这辈子全部的指望，你得好好的。"
那五个字我记了很久。
陈卫明是同事的同学婚礼上认识的，他坐我隔壁桌，安静，不怎么说话，别人起哄敬酒他就端着杯子抿一口，不凑热闹。
散场的时候他问我住哪个方向，说他顺路可以送一段。
后来我才知道，他住城东，我住城西，中间隔着半座城。
我们谈了一年零两个月的恋爱，他每周至少来我这边两次，有时候下了班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过来，就为了给我带一盒他们公司楼下的桂花糕。
我说你不嫌远吗。
他说："你那边的桂花糕比较好吃。"
我妈第一次见他，是他专门请了一天假坐**去我老家，带了两箱牛奶一盒龙井茶，站在家门口喊了一声"阿姨"，不响，但稳。
我妈把我拉进厨房，压低声说："这孩子不油滑，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乱转，行。"
我笑，说妈你就见了一面。
我妈说："我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看人够了。"
婚礼不大，两家凑了三桌。
陈卫明的妈周桂华坐在主桌正中间，穿了件枣红色的针织外套，头发吹得一丝不乱，手腕上一只金镯子，笑起来嗓门很亮，逢人就拉着聊，整场下来她的声音就没断过。
我妈坐在旁边，穿了件藏青色的薄外套，话少，谁问就答两句，没人问就安静坐着，给旁边的人添茶。
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是烧着旺火的灶台，一个是旁边温着水的白瓷壶。
那时候我没多想，只是隐隐觉得，这两个**概永远不会成为能说心里话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