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衣------------------------------------------？。？思而不得，最相思。，相思却是一个人的天荒地老。————————————————————————————————·嫁衣，轻轻吐了口气，自嘲道：“第三次穿嫁衣了。”，额间桃花印记栩栩如生，鲜红如血。凤冠霞帔，璎珞垂熠，珠光宝辉，她的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小夭穿着嫁衣，面带笑意。，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被九尾狐囚禁的自己。可有些记忆，却刻在骨血里，怎么也忘不掉。，让她既觉得怪异，又觉得幸福。。，拜天地。
第二拜，拜尊长。
第三拜，新人对拜。
礼官高声宣布：“礼成！”
噩梦
海上的荒岛上，蓐收大将军带领的将士将海岛重重围住。
万箭齐发。
被包围的人被万箭射杀，倒地后，显出巨大的九头妖身。
雪白的九头妖**瞬间化作黑血，喷涌而出，所到之处，草木皆亡。整个海岛再无一个活物，天地间一片荒芜。
“九头怪——相柳——你躲开啊！不要！不要死！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可不管她如何呼喊，那些箭一箭又一箭穿透了相柳的躯体。巨大的九头妖身，千疮百孔。
她与他相识百年，他都是纤尘不染，似九曲红尘外来的天外来客，不染凡尘。圣洁得好似极北之地的万年冰晶，神圣高贵，不可侵犯。
“相柳！九头妖！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我只求你不要死——”
在大荒流浪三百年，被九尾狐囚禁三十年，就连当年的梅林虐杀，小夭都没有求过人。
可此刻，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眼睁睁看着他再也站不起来。那个从不弯下脊背的人，缓缓倒下，眼睛定定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目光，好像在诉说“你来迟了”，又似在驱赶她“快离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这样，他们隔空相望。
小夭却仿佛看见了他眼底的无限深情。
她控制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喊：“相柳——”
小夭从梦中惊醒，猛地从榻上坐起，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海**随着开门声一同传来。璟听见她的呼喊，急匆匆推门而入。
“小夭，醒醒，那只是梦。”他柔声安抚，“小夭，只是梦。”
小夭转头，一双眼睛带着梦中未散去的悲痛，惊慌地看着身旁担忧的璟。
“又梦见他了？”璟问。
小夭垂下眼睑，藏起眼中的悲伤，静默不语，只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璟神色暗淡，***也没说，只是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仿佛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童。
已经一百年了。
每当这个时候，小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从大婚后，她得知相柳身死的消息，在朝云峰崩溃痛哭。自从知道相柳将狌狌镜中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抹去后——
她便开始日日梦见同一个场景。
先是她与璟大婚的场景，她觉得既怪异又幸福。但画面一转，便是相柳被万箭穿心，雪白的九头妖身倒地，化作黑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梦中看见他，似乎变成了小夭的心结。她试过许多办法，却不知为何，就是挥之不去，也醒不过来。
最初的时候，她还会和璟解释，解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梦见他。
百年来，璟都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说他懂，他理解。他说他理解她对相柳的感情，也感谢相柳救了她那么多次。
他说他可以等，他会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忘记。
他说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他会永远陪着她。
他一直都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一直都是那个体贴的叶十七。
可是后来，璟开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小夭也停止了解释，变得沉默不语。
她该说什么呢？
说为什么与璟成婚，却夜夜梦见的都是别的男子？
说为什么她都跟着璟归隐了，心却落在那个相柳死去的海岛上？
那还是不说了吧。
后来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会主动提起，也不再交流。沉默是仅有的沟通。
小夭默默躺下，翻个身，一动不动，好似又入睡了一般。
璟轻轻帮她拢了拢被子，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泪珠从眼角滑落。
梦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小夭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璟，对不起，对不起。
自从大婚后，小夭和璟带着苗圃和左耳出了海，在海上找了一座无名的岛屿。后来苗圃和左耳也被送回了轩辕山，在父王身边帮她尽孝。
一望无际的大海，隔绝了整个大荒的人和事。
可是隔绝不了她的记忆和心。
她一闭上眼睛，眼前满目都是那人雪白的身影。一时白衣白发，清冷高贵；一时又是黑发紫衣，**倜傥、浪荡不羁的防风邶。
可最后，都变成海岛上被万箭穿心的九头蛇妖，血染白衣的神农将军。
眼泪再也止不住，心口止不住地绞痛起来，好似同心蛊在撕咬一般。
可是蛊虫明明已经解了呀。
小夭来到海边。
天边的圆月似玉盘，灏灏荧光。她伫立在冰冷的海风中，面沉如水，无悲无喜，像一座雕像。
看着眼前海浪翻涌的大海，她期待着，幻想着——
“脚下是大海。”
当年在五神山的龙骨狱外，他乘着海浪而来，白衣胜雪，对她说：脚下是大海。
现在她的脚下是大海，天边是圆月。她静静地期待着，期待梦中的那个人，乘着白羽金冠雕再次踏浪而来。
大海奔涌不息，天边的圆月变成了高升的朝阳。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碎裂成片片。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乘着浪花、御风而来的白色身影。
他死了。
身躯化成血水，从她的世界，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他是那样的决绝，**得连一段回忆都没有留给她。
海风拂起她鬓间的青丝，吹迷了眼。
依稀间，小夭仿佛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乘风踏浪而来。在汹涌大海上，浪花冲天，他却如履平地，潇洒倜傥。
朝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而来。
向她伸手，嘴角含笑，说：脚下是大海。
好像要带她回家。
小夭愣住了，还是控制不住伸出了手——
却抓了个虚空。
凝神一看，眼前哪里有什么白色身影？只有巨浪翻天的大海。
小夭自嘲一笑。
是了。当初他要她半身灵血，她用他教的箭术，对着他心***一箭。两人早已决裂。似相柳那种冰冷的性子，就是没死，也不会对自己含笑而来。
不让毛球将她拎起来扔到大海里淹死就已经不错了。
是了，现在大海也淹不死自己了。毕竟当年为了救自己，得了相柳半身妖血，早已能在大海里来去自如。
不知道相柳要是知道现在大海已经淹不死自己，会不会气到跳脚？
想到这个，小夭又想起当年在清水镇时，自己趁相柳疗伤不能动，找来灶膛里的黑炭，在他脸上乱画的场景。那时相柳气得要吃了她的表情，被自己用狌狌镜记了下来。
可是早已被他抹去了。
这个人，还真是的，真的一点念想都不给自己留呢。
还记得一百多年前，父**恢复了自己高辛大王姬的身份。他恼怒自己用玟小六的身份骗了他，蛊惑阿念和他联手，将自己带到了海底，逼自己亲吻他以渡气。
可那时她因坚守对璟十五年的承诺，宁死也不肯。
她记得他气恼地将自己从海底拽起，冷冰冰地问：“为什么？”
那一次，也是在龙骨狱外。
她记得自己回答说：“你绝不应该出现在女孩子的梦里，那只怕比死还要可怕。”
却不曾想，有一日，他真的入了她的梦。
那也真的比死还可怕。
在朝云殿崩溃痛哭的时候，她想，以神族漫长的寿命，她会慢慢忘记的，然后和璟生生世世相伴。
谁曾想，后来，他的确入了她的梦。
可那不是恩赐，那是比死还可怕的惩罚。
这一百年来，璟和她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没能让她从梦中解脱。他们甚至还去了百黎，找了巫王，想要借助蛊虫解脱。可是因为她的身体种过同心蛊这种强大的蛊虫，其他蛊虫都没有办法种上。
最后只能匆匆离开。
离开时巫王欲言又止的神情，她也没有多问。
转眼，一百年就这么过去了。
在这些夜不能寐的夜晚里，她开始去思考，终于认真去想，去思索以前那些自己刻意忽略的种种。
说起来，她这一生，也算过得跌宕起伏。
母亲是轩辕的王姬大将军，父亲是名震大荒的神农赤宸，父王是高辛王，祖父是轩辕王，祖母是嫘祖娘娘，哥哥是整个大荒的天地共主。
然而她却年幼失*，又在大荒流浪了三百年，吃尽苦楚。
后来，她做回高辛的大王姬。因为年幼的经历，胆小懦弱，害怕失望，所以从来不主动去选择什么，一直都在被动。
被父王和*顼找回，为了帮助*顼，刻意不拒绝璟，有意亲近赤水丰隆。
她这一生，都是别人给什么，自己就接受。似乎她从未主动争取过什么。
有人爱她，要她生，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要重要，比如*顼、璟，还有那个人。
也有人恨她，要她死，要将她剥皮拆骨，比如沐斐、申栋、詹雪绫、晋越剑。
也有像神农馨悦这种，开始的时候关系还不错，称得上一句闺中密友。后来成了*顼的王后，对*顼求而不得，又发现了*顼对自己的特殊情感，因爱生恨，恨不得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还有丰隆这种，因自己性情地位都与他合得来，一心一意想要求娶，而后又因年少愧对妹妹，而对自己动了杀心。
璟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救了他，而是自己还会将早已破碎的他看作男人，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如果没有那十年的折磨，涂山璟——名动大荒的青丘公子——估计看也不会看她一眼吧，更加不会有交集。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而像父王和外祖这种，则是除了天下大义之外，没有什么对自己不应允的。
小夭觉得自己也该满足，也应该庆幸。
可是她觉得心里还是空空的。
母亲说回到玉山接她，但是她没有来。父王没有来，*顼也没有来。她在空寂的玉山等了***，都没有等到他们。
种种因果让自己在大荒流浪了三百年。所以她太怕寂寞了。于是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期待，不要***。像*顼说的那样，没***就不会失望。
所以，她做回高辛玖瑶后，就一直被动地接受一切。
哥哥需要丰隆，那她便和丰隆来往。哥哥希望璟能帮助她，璟需要自己，于是自己就默默地接受着。
哥哥需要中原世家的支持，那她便接受各世家小姐的邀约，与她们玩乐，与她们交友。
就连做回高辛大王姬，也是因为对*顼有用。不然她只想做父王的女儿，不想做什么大王姬。
那和相柳往来是为了什么呢？
小夭一直在想。
如果说一开始，作为玟小六的她，需要活下去，才与相柳虚与委蛇。那作为高辛的大王姬、轩辕王的外孙女，她根本不需要。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与相柳、与防风邶纠缠，是什么缘由？
小夭觉得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答案，可是她一直挣扎着否认。一直都在说服自己，她与他之间一直都是公平交易，没有谁欠谁的。
可是后来啊，那个人他死了。连一丝念想都没有留给她。
在他心里，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堪吗？连一丝回忆都不愿意留给自己？
小夭在想。
可是，在这些夜不能寐的深夜里，她一直都在思索着那些她来不及认真思考的细节。
心里的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觉得她有点承受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袭来的海浪已经没过了膝盖。
背后的璟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拥住小夭。
从小夭离开小屋那一刻，他便知晓了。
隐居的一百年来，璟一直都知道。
小夭对他的需要，从来都不是爱情。
从前那个人活着的时候，他还能靠着她的心软留住了她，得了这百年的陪伴。
可是现在那人死了。
活人怎么能比得过死人呢？
况且那人为了大义，从未想要与小夭在一起。否则，他怎么可能能和小夭拥有这百年的陪伴呢？
和他比，自己又何曾赢过？
看着怀里夜夜无法入睡的人，璟知道，自己必须要放手了。
“小夭，我们回青丘吧。”璟低头看着小夭。
小夭转过头看着他。她动了动嘴唇，似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