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秀兰葬礼上，我发誓要把女儿们养成两棵笔直的银树。可当我剪断小女儿的露珠，她却用腐
臭的兰花撕裂了我的规矩，吊死了我所有的体面。
一、
客户来取货，乾隆朝珠的复刻品，值店里半个月的流水，打磨了三个月。
他端详片刻，把朝珠推过来，“老周，这件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瞳孔瞬间收缩，一滴汗从耳旁滑落，朝珠的缝隙里，粘着一枚被踩扁的兰花胸针！
几乎淡到快闻不到的臭味冲进天灵盖，我好像又回到一个月前的垃圾桶边上。
一个月前。店里来了个设计师，和我在茶桌上闲聊，锦瑟身上带的兰花胸针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姑娘这兰花胸针挺有意思，让我看看”
午后的橱窗上洒下一束光，打在她身上，锦瑟弯着腰虔诚地把胸针送到客人手上。
设计师摸着胸针，“小家伙做的？很有生命力，老周，这个送我了吧。”
锦瑟抢走我的话，“我做的，我做的！你要喜欢，下次来还送你。”
把人送走，我叫来锦瑟，“这款胸针，做一百个，以后当赠品送给客人”
“好！我这就去做。”锦瑟跟只啄米的小鸡点点头，一下窜出去不见人影。
两周的时间。她没日没夜地捶打、焊接，每一枚胸针都不重样，在她手里变成各种奇异的形
状。好几次在饭桌上，我看着她手抖得菜都夹不住，关节肿得筷子都拿不好，几口饭下去又
一头扎进工坊里。
那些胸针，很多人人都是轻飘飘拿起，像手上突然托住一片落叶，胸针送完了，她脸上的笑
容不见了。
后来，我带着她去商场后门的垃圾桶，“你的兰花胸针，大部分都在那里。”
锦瑟走近垃圾桶，揉成一团泛黄的纸巾、污黑的泥渍、腐烂的菜叶，散发出来的恶臭味一阵
一阵涌进鼻腔，没头没脑飞舞的**里，东一片西一片夹杂着她的胸针，像玻璃破碎开来落
在地上的碎渣。
她背对着我，一只手撑着垃圾桶，一只手扶着膝盖，低下头急促地喘着粗气。许久她才直起
腰，双手在垃圾桶里翻搅，一片片捡起胸针。脸上和衣服上划满污渍，染上酸馊的气味。
周围往来的人群停下脚步小声议论着什么，我远远站着不愿意靠近。
我告诉锦瑟，“没有结实的基本功，做出来的东西，丢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是现在，她居然把腐臭和肮脏的胸针，堂而皇之地黏在这颗朝珠上！
二、
我扔下放大镜，从工具包里拿出平口剪，想把兰花胸针剪除。
剪刀触碰胸针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这把剪刀，在之前也剪段过一枚露珠。
锦瑟八岁做的兰花胸针。整个流程都对，但在最后一刻，她在花心加了一滴银珠露珠。
我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平口剪，“咔”一声，露珠掉进废料桶。
“重做！基本功不扎实。你以为加个露珠就是创作？画蛇添足，连兰花的基本结构都不清楚。”
反观锦书的作品，工整，规矩，和标准件一分不差。
“锦书，你的天赋很好，继续保持。**妹，怕是没你这个天赋。”
我想了一下，跟锦瑟说，“多学学你姐姐，别还没学会走就想跑。这样，以后在学校你就叫
姐姐老师，什么时候做好了再叫回来。”
她低着手里捏着那枚胸针，肩膀一下一下微微起伏，声音像是黏在喉咙，好半天才说，“好。”
后来有天傍晚我去接姐妹两放学，锦书独自走在前面，后面一群孩子围着锦瑟起哄。
“哎，姐姐老师好！周老师好！老师这道题怎么做？哈哈哈！”
锦瑟像是站在舞台中央，来自同学的起哄跟一束束聚光灯一样戳在她身上，把她凌迟。
后来她把胸针交给我，花心处的露珠不见了。我放下放大镜，把胸针锁在藏着姐妹两所有作
品的收藏箱里。
后来我才知道。趁着所有人都睡着，这丫头偷偷溜进工坊，用竹签蘸着化学试剂，在胸针的背面，用英文蚀刻了一个单词，“NO”。
我以为剪掉了露珠就是拔掉了她成长中的倒刺。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