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老巷里的少年与心事
我常常在深夜失眠的时候，不自觉想起小时候住的那片九十年代家属区，楼房矮旧，墙皮斑驳，楼道里常年堆着杂物、白菜、旧自行车，墙根带着潮湿的霉味。一到傍晚，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混在一起，葱花爆锅、酱油炖菜、热油煎炸的味道顺着窗户飘出来，老人们坐在树下摇着蒲扇聊天，小孩追着打闹，吵吵闹闹，烟火气很重。就是这样一片乱糟糟的地方，装下了我整个少年时代，也藏着我和江屿，长达十五年的心事。
我叫林晚。
他叫江屿。
我们从一年级到高三，整整十二年，永远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却永远被分到不同的班级。我在一班，他在三班，教室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课见不到，下课碰得到，放学回家，永远走同一条巷子。小时候我总觉得很遗憾，明明关系很好，偏偏在学校里，只能隔着人群远远看一眼。
江屿从小就和别的男生不一样。
别的男孩下课疯跑、打闹、传纸条、爱出风头，他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说话，不爱扎堆，性格内向到近乎沉闷。放学铃一响，他不跟同学结伴，总是一个人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等我。要么低头踢石子，要么望着远处发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又疏离的气息。
周围邻居、老师、同学都说，江屿这孩子心思太重，太闷，不好相处。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冷漠，只是温柔从不外露，只会悄悄藏在细节里。
我那时候完全是另一种样子。爸妈感情和睦，家里条件普通但安稳，我从小被宠得天真直白，没什么心机，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话多，爱笑，爱黏人。我总爱跟在江屿身后，一路絮絮叨叨，讲学校里的琐事：谁上课偷吃零食被抓，谁新买了好看的笔，操场哪片花开了，今天作业有多难………………
我讲一路，他听一路。
他很少主动开口，但从来不会不耐烦。偶尔轻轻应一声“嗯”，眼神安安静静落在我身上，那种眼神，是别人从未给过我的。
很多细碎的小事，现在回头看，都是少年时代不动声色的偏爱。
我忘带作业本，急得红眼眶，他会趁课间偷偷跑到我们班门口，把自己崭新的练习册从中间撕开，分一半给我，不等我说谢谢，耳根通红就转身跑开；我贪玩爬树摘果子摔下来，膝盖磨破流血，别的小孩吓得散开，只有他蹲下来，帮我一点点擦干净伤口，动作轻得要命，眉头皱着，小声斥责我为什么不注意点。下雨天我没有带伞，他会等我下课，一起回家。他把伞偏向我这边，而自己半边肩膀全淋湿，默默把我送到楼下，看着我上楼才走。
小时候我不懂喜欢，只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安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直到初中，青春期悄悄到来，我才后知后觉发现，我看他的眼神，早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周一升旗还是课间操排队，我总会下意识瞟向他的方向；体育课他在篮球场打球，我坐在台阶上假装发呆，余光全追着他；**后我故意拿着错题找他，他低头给我讲题，指尖偶尔碰到我的手背，我都会瞬间心跳加速，慌忙收回手。
我慢慢确定，我喜欢他。
这份喜欢默默的、隐秘，藏在无数个普通的日常里，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长成不敢言说的秘密。后来无意中从邻居与妈妈聊天中知道，我才知道和了解他的境遇。
他家境不好，父母常年吵架，家庭关系复杂又压抑，家里有个大他很多岁的哥哥，早年因为谈恋爱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家里总是充斥着争吵、冷战、互相指责。他从小缺爱、敏感、自卑，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里，不敢倾诉，不敢依赖别人。而我，从小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单纯、没心眼，不懂人间疾苦。
我怕我的表白，在他眼里是同情；我怕捅破窗户纸，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更怕他骨子里的自卑，会直接推开我。
于是我选择沉默，把满腔心动，全部藏在心里。
我们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走过整个青春。
一起走过老巷的春夏秋冬，槐花开了又落，梧桐绿了又黄，我们近在咫尺，却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