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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初遇（2）------------------------------------------。。，散落在肩头，没有束起来。。。。——这是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藏经阁。，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过一页。。那些字在他脑子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双眼睛。一双没有温度、却让他觉得比世间所有温暖都动人的眼睛。。。。“师弟。”
一个身着蓝衣的青年从门外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本书你翻了三天的第一页了。”
金轮回过神来，把书合上。
“无事。”
“无事？”蓝衣青年笑了，“你从下山回来就没说过一句话。师父问你查探的结果，你说‘无异常’。师兄找你喝酒，你说‘不去’。你坐在藏经阁三天，****不睡，你告诉我无事？”
金轮没说话。
蓝衣青年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眉毛挑得老高：“《灵植图谱》？你什么时候对种花种草感兴趣了？”
金轮把书塞回书架。
“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有没有……在路上遇到过一个人？”
“什么人？”
金轮沉默了很久。
“一个……”他斟酌着措辞，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那双眼睛，“把自己的心冻住了的人。”
蓝衣青年愣住了。
他认识金轮十多年。从金轮七岁被带上山，到今天二十岁出头。他从没见过金轮用这种语气说话。
金轮是天音山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七岁筑基，十二岁金丹，十八岁金丹巅峰。清心寡欲到整个宗门都怀疑他天生就是修无情道的料。这种人跟他说“遇到一个人”，就像是庙里的佛像忽然开口说“我想吃肉”一样不可思议。
“什么样的……把自己的心冻住了的人？”蓝衣青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金轮垂下眼睫。
“她**的时候，眼睛是冷的。但她握剑的方式很好看。”
蓝衣青年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师弟，你是说你在山下遇到了一个……杀手？”
“她杀的是魔修。”
“那不还是杀手！”
金轮没有否认。
蓝衣青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摸了摸金轮的额头，被金轮一巴掌拍开。
“没发烧。”
“那你就是中邪了，”蓝衣青年斩钉截铁地说，“我得去找师父。”
“不用——”
蓝衣青年已经跑出去了。
金轮一个人坐在藏经阁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他从袖中摸出那根断成两截的木簪，放在掌心里。
木簪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他觉得，这是他拿过的最重的东西。
“金轮。”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金轮立刻站起来，把木簪收进袖中，转身行礼。
一位白发老者推门而入。面容慈悲，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是天音山掌教，金轮的师父。
掌教走到金轮面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金轮的眼睛。
金轮被那双眼睛看得无处遁形，低下了头。
“弟子知罪。”
“你有什么罪？”掌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记钟声，在藏经阁里回荡。
金轮沉默了片刻。
“弟子……动念了。”
“动什么念？”
金轮咬了一下牙。
“情念。”
掌教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预料之中，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三天前，你下山查探魔修，”掌教说，“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金轮没有辩解。
“是。”
“那个人让你动念了。”
“是。”
“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是。”
掌教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欣慰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像是看透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金轮，”他说，“你还记得你七岁上山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金轮抬起头。
他记得。
他每一句话都记得。
“你说，我不适合修无情道。”
“对，”掌教点了点头，“我说你不适合修无情道，但我还是让你修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金轮摇头。
掌教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天音山永远是这样，离天最近的地方，也离尘世最远。
“因为我收你为徒那天，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你不是没有情，你的情太深了。深到你不懂怎么用，深到你自己都怕。我让你修无情道，是想帮你封住。封到有一天，你遇到那个对的人，再把它打开。”
掌教转过身，看着金轮。
“看来那个人出现了。”
金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父……”
“下山去吧。”掌教说。
金轮愣住了。
“你让我……下山？”
“你心魔已生。留在这里，修为只会倒退。下山去找她，找到了，是你的造化；找不到，是你的劫数。不管怎样，都比在这坐着翻《灵植图谱》强。”
金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弟子愿受罚。想说——弟子不该动念。想说——弟子可以修闭口禅，可以面壁思过，可以自废修为。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
他坐在这里，三天三夜，满脑子都是她。他修不了道了。他的心已经被那个人占满了，容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金轮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保重。”
掌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去吧。别回头。”
金轮站起来，大步走出藏经阁。
蓝衣青年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
“师弟，你真的要走？”
金轮没有停步。
“真的。”
“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去哪找？”
金轮已经走远了。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天涯海角。总能找到。”
藏经阁里，掌教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翻涌。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旧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已经泛黄。那是很多年前，一个故人临终前托人带给他的。
信上写着：“我女儿将来会遇到一个人。如果她肯让那个人留下，替我告诉他——谢谢他。”
掌教把信笺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他看着窗外，喃喃地说了一句。
“总得有人，去暖那颗冻住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