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墙中死者------------------------------------------，徐梓枫这辈子只在一种生物身上见过——亚马逊流域的行军蚁。不是单只的速度快，是群体的速度没有死角。它们从墙壁夹层的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四肢反折爬行，腹部朝天，撕裂到耳根的嘴无声地张合，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那把黑色的、伞面上没有灰尘的长柄伞。伞柄是金属的，实心，重量约七百克。在龙组的近身武器格斗课程里，任何长度在七十厘米以上、一端带有钝击面的柱状物体都可以作为短棍使用。他右手握住伞柄中段，左手捏住伞尖，双臂肌肉在瞬间绷紧，伞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伞柄末端的金属包头精准地砸在了第一只怪物的颅骨正中心。。，黑色的液体从碎裂的颅缝中喷溅出来，溅在墙纸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徐梓枫没有停顿，右腿膝盖上顶，撞飞了第二只试图从下方钻过来的怪物，同时伞柄横转，金属伞骨撑开的那一端捅穿了第三只怪物的胸口。他松开伞柄，在那个怪物被捅穿的瞬间侧身闪过**只的扑击，右手顺势拔出插在墙上的衣帽钩——那是一根铸铁弯钩，长度十五厘米，截面直径约一厘米，末端是尖锐的螺纹接口。。、横切、反手刺击。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要害——如果这些东西有要害的话。它们的心脏位置被刺穿后会喷出黑血，动作会迟缓零点几秒，但不会停下来。它们的喉咙被切开后头会歪到一边，但四肢仍然在向前爬。有一只被他从锁骨位置一刀捅进去、弯钩从后背穿出，整个上半身都被钉在了墙上，但它仍然在用双腿蹬踹墙面，试图把自己从弯钩上拔下来。“它们的要害不是器官。”凌雪儿的声音从壁橱方向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但咬字依然清晰，“正常的生理结构不适用于怨念聚合体——它们是怨念的实体化表现，心脏和大脑对它们来说只是装饰品——它们的真正核心是——说结论。”徐梓枫一拳打碎了一只怪物的下巴，反手手肘砸碎了另一只的颈椎。“精神力核心。”凌雪儿说，“它们是被一个统一的意识源控制的，就像一群连上了同一个主机的终端。你打坏终端没用，得打主机。伽椰子。对。但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是这些分身，是更深处的那个。我能感觉到它——它在这栋房子最下面，不是地下室，是比地基更深的某个地方。它的精神力场像一颗心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跳一下。每次它跳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变多。”，回头看了凌雪儿一眼。她的眼睛里那层微光还在，但比刚才更亮了，亮得有些不正常。她的瞳孔深处似乎在闪烁着某种极细极密的光点，像是有人在她的视网膜上撒了一把碎钻。这不是人类眼睛该有的光学反射。“你的眼睛。”徐梓枫说。“我知道。”凌雪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看到东西。不是看到——是感知到。精神力的流动轨迹，像是热成像，但成像的不是温度，是意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我进这个空间之前正在研究的东西和这个空间的某些规则产生了共振——”
她的话被徐礼河打断了。
“聊学术能不能换个时间！”徐礼河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伴随着煤气罐喷火器**的轰鸣和怪物被烧焦时的嘶叫。他手里的**火焰**器已经喷了整整四分钟，煤气罐里的压力正在下降，火焰从两米长缩短到了不到一米。他用最后一段有效火焰逼退了三只试图从厨房方向包抄过来的怪物，然后把煤气罐往地上一顿，从客厅的茶几上抄起两样东西——一把水果刀，和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
“煤气快没了！”他一边吼一边把水果刀捅进了一只怪物的眼窝，刀尖从后脑穿出，带出一摊黑血。怪物嘶叫着从他手臂上抓过，指甲在他的前臂上留下五道血痕——不是红色的血痕，是黑色的。那些黑色痕迹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肤下面扩散，往血管深处钻。
徐礼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用烟灰缸把那只怪物的脑袋砸成了扁的。
“老大，这些东西有传染性！被抓伤之后伤口会——”
“我知道。”徐梓枫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黑色手印。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至少击杀了二十只以上的怪物，每击杀一只，身上就会多一道黑色的痕迹。现在他的两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几乎全被黑色覆盖了，那些黑色痕迹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是几百条细小的***在肌肉纤维之间钻行。他的体温正在下降——不是体表温度，是核心体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减慢，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比上一次长零点几秒。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他的心脏会在几分钟内停跳。
但他没有说。
“房子里的怪物数量在增加，但增加速度有周期性。”凌雪儿突然开口，语速极快，“我刚才数了——第一波是三只伽椰子分身，第二波是被你打碎之后从墙里渗出来的，第三波是你撕开墙面之后涌出来的爬行类。每一波的间隔时间大约是四分钟。每次间隔期间，最深处那个精神力核心会跳一下。”
“所以呢？”徐礼河用烟灰缸砸翻了又一只怪物。烟灰缸的玻璃已经裂了，他的手掌被玻璃碎片割破，血和黑血混在一起往下滴。
“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打消耗战。每过四分钟就会有一波新的怪物，而且一波比一波多。我们必须在下一波来之前找到安全点。”
“安全点？”徐礼河干笑了一声，“这房子里真的有安全的地方吗？”
“有。”凌雪儿说，“我刚才在壁橱里感知到了——这栋房子的空间不是连续的。伽椰子的怨念导致空间发生了重叠，同一栋房子里存在不同时间线的场景。有些房间在某个时间点还没有被怨念污染——它们是干净的。如果我们能找到这种房间，就可以暂时避开怪物的刷新。”
“怎么找？”
“让我再感知一次。”凌雪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眼睛里的碎钻光芒骤然增强，额头上青筋突起，太阳穴处能看到血管在剧烈跳动。她在用某种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方式强行催动自己的精神力，去扫描整栋房子的空间结构。
三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的光点已经密集到几乎覆盖了整个虹膜。
“二楼。走廊尽头的储藏室。”她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而带上了沙哑，“那间房子在时间线上是错位的——十分钟前还不存在。按照怨念扩散的速度，它至少还能保持二十分钟的洁净状态。”
“所有人上楼！”徐梓枫下达命令，“徐礼河，垫后。凌雪儿，带路。新人跟上——”
他转头看向新人的方向，嘴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黄头发女人不见了。
她刚才蹲在那里的位置只剩下一滩水迹——不是血，是水。是那种从湿漉漉的拖布上拧出来的灰黑色的脏水。水迹从她蹲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口，浴室的门现在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中介**国指着浴室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纹身男已经醒了，但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呆滞，裤*处湿了一片，尿液混着地上的脏水往低处淌。
“她——”
“不用说了。”徐梓枫打断了**国。他看向浴室门的方向，目光冷得像刀，“人已经没了。现在上楼。”
“可是——”**国的眼眶里全是泪水，“她、她刚才还在——”
“我说，上楼。”徐梓枫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每一个字的音量和音调都和前一个字一模一样，像是从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播放器里放出来的。“在这个空间里，死人不需要被哀悼。活人才需要被保住。如果你想活，就上楼。”
他的话像是冷水的泼溅。**国的眼泪还在流，但他不再说话了。他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扶着墙一步步往楼梯方向挪。纹身男的反应更差——他完全站不起来，只能双手撑地往楼梯方向爬。徐礼河看不下去了，一把拽住纹身男的后领，像拖麻袋一样把他往楼梯上拖。
“我真是服了。”徐礼河边拖边骂，“老子死了一次，炸成了灰，醒了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得拖着个大活人爬楼梯。这***什么神仙日子。”
凌雪儿已经上了楼梯，她的步速极快但不慌乱，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板上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她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推开了一扇窄小的木门。门后是一个不到四平方米的储藏室，里面堆着几个纸箱和一架落满灰尘的旧缝纫机。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灯泡的灯丝发出微弱的橘**光芒。
“就是这里。”她说，“我能感觉到——这个房间和外界的时间差正在缩小。大约二十分钟后，怨念会侵蚀到这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所有人都进了储藏室。徐梓枫最后一个进来，他关上门的瞬间，听到楼梯方向传来一个声音——是女人的哭声，距离很近，像是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然后是滋拉、滋拉的拖地声，朝着储藏室的方向缓慢逼近。
但在储藏室的门完全关闭的那一刻，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而沉闷，只有头顶灯泡的灯丝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时间盲区。”凌雪儿靠着墙面滑坐下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因为这个房间的时间线和其他地方不同步，所以外界的怨念暂时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但随时间推移，时间线会重新同步——我们在这间房间里是绝对安全的，但安全是暂时的。”
“二十分钟够用了。”徐梓枫说，“凌雪儿，我需要情报。”
“你说。”凌雪儿**太阳穴，眼里的碎钻光芒正在逐渐消退。
“你刚才说这栋房子下面有一个精神力核心。你能精确定位它吗。”
“可以。它在房子的正下方，深度大约是十二米。那里不是地下室——我看过这栋房子的结构，只有地上两层，没有地下层。那个深度比地基还深。那里埋着伽椰子的本体，或者说，埋着制造出伽椰子这个怨念聚合体的原始事件。其他伽椰子都是从这个核心分化出来的，只要摧毁核心，所有分身都会消散。”
“十二米深。”徐梓枫心算了一下，“房子的正下方如果有十二米的深度，要么是自然形成的洞穴，要么是人为挖掘的空间。**民宅的地基深度通常不超过两米。那里埋着**。”
“不止一具。”凌雪儿说，“很多具。我能感知到——那个核心是由大量个体的怨念聚合而成的。有一个主意识，还有至少数十个次意识围绕在它周围。它们被埋在一起，在一个非常狭窄的空间里。像是被塞进去的。”
储藏室里沉默了几秒钟。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一个狭窄的地下空间，数十具**。这些人被活生生地塞进了一个黑暗的洞**，然后在里面等死。这种死法所积蓄的怨念会形成什么样的怪物，没有人能够想象。
“所以我们得挖下去。”徐礼河打破沉默，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把那个核心挖出来，然后炸掉。简单粗暴。”
“我们没有**。”徐梓枫说。
“谁说没有。”徐礼河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满是血污的病号服，“我刚才在厨房里看到了——煤气灶底下接的是天然气管道。天然气加压缩空间，可以制造爆炸。火力不够，当量来凑。另外我在客厅的壁炉旁边闻到了煤油味，大概率仓库里有煤油储备。只要有煤油、密封容器和引信，我能手搓一个***。”
他笑了笑，露出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哥在西伯利亚待了三年，别的没学会，拿零碎材料拼***——那是吃饭的手艺。”
徐梓枫看了他一眼。三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凌雪儿，感知一下地下核心周围的空间结构。我需要知道怎么下去。”
凌雪儿闭上眼睛，精神力再次扩散出去。这一次她没有用眼睛发光——精神力消耗太大，她已经快到极限了。她额头上刚退下去的汗珠又渗了出来，嘴唇的颜色从苍白变成了发青。
片刻后，她睁开眼：“有一道暗门。在厨房地板下面。木板下面是石阶，石阶通往一个土室。土室不大，最多十几平方米，里面挤满了——挤满了——”她的声音罕见的打了个磕绊，“——**。都被浇筑在水泥里。只有一具在最上面，没有被水泥完全封住。那具应该就是源头。一个女人的**。”
“伽椰子的真身。”徐梓枫说。
“对。所有精神力波动都是从她那具**上辐***的。只要摧毁那具**，整个怨念结构就会崩塌。”
“那就好办了。下楼，进厨房，炸**。收工。”
“不好办。”凌雪儿的声音沉下去，“那个土室的入口——厨房地板下的暗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它是怨念最浓的地方，门口有东西在守着。不止一个。我能感知到至少六个能量反应，每一个都比楼上的伽椰子分身强得多。”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们的能量形态和伽椰子本身是一致的——它们是同一个怨念源的产物。更像是怨念凝聚成的守护者。比那些普通的伽椰子分身更难对付。”
徐梓枫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肩。手臂上的黑色手印在他活动的过程中发出嗤嗤的声响，黑痕又往肩膀方向蔓延了三厘米。他不在意。
“二十分钟。”他说，“二十分钟后这间储藏室就失效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所有能用的武器。徐礼河：厨房和仓库，找材料做***。凌雪儿：在我下去之前，保持精神力扫描，有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至于新人——”
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国和瘫在地上的纹身男。
“你们两个，跟着徐礼河。搬东西，递工具，任何能做的事。恐惧没有用，但劳动可以暂时让你忘记恐惧。如果劳动没用，那就把恐惧压下去。压不下去，就带着恐惧干活。”
他的目光落在**国身上。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房产中介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清晰可闻。但他看着徐梓枫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我在工地干过。”**国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砂纸磨嗓子，“会用电钻，会搬东西。我——我能帮忙。”
“我也能。”纹身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从地上撑起身体，眼神里的呆滞已经退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残存的狠劲，“老子在街上混了十五年，没**被鬼吓死过。”
徐梓枫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扬他，也没有打击他。
“你叫什么名字。”
“赵磊。”
“好，赵磊。现在开始你就是搬运工。徐礼河让你搬什么你就搬什么，不许自作主张。如果看到任何不正常的东西——直接跑。不要逞强。”
他转向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神龙小队正式成立。我任队长。凌雪儿任军师。徐礼河任战斗副队长。队伍规则：不许抛弃任何活着的人。前提是——那个人还没有主动放弃自己。”
他伸手拉开了储藏室的门。
走廊里伽椰子的哭声还在，但这些声音就像被屏蔽在了视界之外。门框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二十分钟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