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敌】

按理说没问题------------------------------------------，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他低头看了看，把剩下那只鞋脱了，光着两只脚走。反正都这样了，穿一只鞋跟**也没多大区别。。东边有个小镇子，叫莫尔根，他在第九次轮回的时候去过，不大，几百户人家，有个酒馆，有个杂货铺，还有个黑市——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个地下交易的地方，卖点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个镇子离乱葬坑大概有七八里路，他现在这身子骨，走过去得小半天。，脑子里头在盘算事情。，他得一条一条捋。有些信息是没用的，比如头一次轮回时候他碰见的那个卖烧饼的老**，她儿子叫啥名字这种破事，记了也没用。但有些信息是值钱的——哪个镇子有黑市，哪个学派的巡逻路线在什么时候有漏洞，哪些人信得过哪些人信不过，这些东西都得记清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了。。，但那次的路线不是从乱葬坑这边走的。那次他是从北边过来的，在北边的林子里头待了三天，然后才去的镇子。这次他直接往东走，这条路他没走过。，这没什么问题。但方谨现在怕的就是“按理说”。前十二次的经验告诉他，但凡他觉得“按理说没问题”的事情，最后十有八九要出事。，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没办法，他这身体撑不了太久了。胃里头已经饿得抽筋了，嘴唇上的皮翘起来老高，嗓子眼干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再不吃东西不喝水，他不用等灰烬学派的人来找他，自己就先交代了。，天边开始泛白了。——一圈矮矮的土墙，里面挤着几十栋房子，最高的也就两层，都是石头垒的，顶上铺着茅草。镇子口有个木栅栏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靠着门框打瞌睡，一个蹲在地上啃干粮。。他找了个土坡趴下来，先观察了一会儿。，腰间挂着把短刀，脚边放着根长矛。啃干粮那个穿的是灰布衣裳，胸前别着个徽章，隔得太远看不清是啥图案。方谨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出来了——是灰烬学派的徽章。，但没慌。。这个镇子虽然在边境上，但离学派的势力范围不远，学派派人在这里盯着也是正常的。关键是那个人认不认识他。
方谨想了想自己在灰烬学派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二十出头，不胖不瘦，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学派的灰袍子，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长得还算体面。现在呢？瘦得跟鬼一样，头发打结，光着两只脚，浑身上下都是泥巴和血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乐了。
***他现在这德行，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方谨从土坡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摇大摆地往镇子口走。走到跟前的时候，啃干粮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把手里头的干粮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哪来的？”
方谨用当地土话回他：“北边林子里头的，遭了贼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这个口音是他第五次轮回的时候跟那个女游商学的，学得不算地道，但糊弄一般人够了。
啃干粮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头带着嫌弃，往旁边让了让，没再问了。打瞌睡那个连眼睛都没睁。
方谨低着头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步子不急不慢的。进了镇子之后，他拐进第一条巷子，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不是怕的。是松了口气。
进了镇子就好办了。他得先弄点吃的，然后去酒馆。酒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最多，也最容易找到活路。他记得第九次轮回的时候，莫尔根酒馆的老板是个矮胖女人，叫玛莎，嘴碎，心不坏，给得起钱就能在她那儿住。
方谨沿着巷子走了一段，拐到主街上。天刚亮不久，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铺子门口卸货。他闻着烤面包的味儿往前走，走到一家面包铺子门口停下来了。
铺子的老板是个老头，正在往架子上摆面包。方谨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没进去。他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进去了也是白搭。
得先弄钱。
他在脑子里头翻了翻第九次轮回的记忆，想起一件事——莫尔根镇子东头有个铁匠铺，铁匠叫**克，是个酒鬼，每天晚上喝得烂醉，铺子的大门从来不锁。**克的铺子里头有个钱**，就放在铁砧旁边的架子上。
这事是他第九次轮回的时候听酒馆里的人闲聊说的。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这不就是现成的路子么。
方谨转身往东头走。
铁匠铺不难找，隔着老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锤声了。方谨愣了一下——**克这么早就起来了？他在第九次轮回里头听说的可不是这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铺子门开着，里头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光着膀子，抡着锤子在打一块烧红的铁。年轻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方谨一眼，手上的锤子没停。
“找谁？”
“**克。”
“我爹死了。上个月的事。”
方谨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死了？上个月？他第九次轮回的时候**克还活得好好的，怎么这次就死了？不对——他在第九次轮回的时候来莫尔根的时间点跟现在不一样。那次是秋天，这次是……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大概是春末。
时间点不一样，事情就不一样。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但还是会在这种小地方栽跟头。
“那……”方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人把锤子放下，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方谨那副落魄样，叹了口气：“要吃饭？后头有剩的，自己去盛。”
方谨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肚子先替他回答了——咕噜噜一阵响，响得在铺子外面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