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破碎的镜子

林晚第三次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这一次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角落，身上裹着书店提供的毛毯，手里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存在与时间》。窗外天光微亮，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将海德格尔的铅字染成温柔的橙色。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记得，就像不记得上周在咖啡馆醒来时面前那杯已经冷透的拿铁，不记得上个月在公园长椅上醒来时手里紧握的陌生名片。每一次“断片”都像生命被撕去几页，只留下尴尬的空白。

手机震动。是苏明，她的男友。

“晚晚，你在哪？昨晚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我等你到十点，电话也打不通。”

林晚看着短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如何回应。她打下“对不起，临时有工作”，又删除。最终只回：“有点事，晚点联系你。”

撒谎已经成了本能。或者说，对空白的恐惧让她只能以谎言填补。

从书店出来，林晚径直去了陈医生的诊所。这是她坚持治疗的第三年，为了那些丢失的时间，为了那些醒来时偶尔在镜中看到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表情。

“最近频率增加了？”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问。

“这个月第三次了。”林晚坐在熟悉的浅灰色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而且时间更长。昨天下午五点我还在公司开会，醒来时是今天早上六点，在书店。中间十三个小时，一片空白。”

陈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醒来时有什么异常吗？身体上的，或者环境上的？”

“那本《存在与时间》……”林晚顿了顿，“我从来不看哲学书。但书页上有很多笔记，笔迹……有点像我的，但又不太一样。更凌厉一些。”

“笔记内容呢？”

“大多是对存在**观点的批注，有些地方写着‘胡扯’，有些地方画了感叹号。还有一页……”林晚声音低下去，“有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如果‘我’只是一个名字，那谁在回答？’”

陈医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专业性的警觉。“林晚，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些‘断片’可能是解离性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