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谏山海  |  作者:叮咚叮当猫  |  更新:2026-05-19
夜谈------------------------------------------。,让她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三十八年的军旅生涯教会她的第一课——异味意味着危险,而危险意味着必须立刻清醒。。。不是摆满了沙盘推演模型的办公桌。不是那一排标注着"机密"字样的档案柜。,挂着蛛网。身下是粗糙的青砖地面,冰冷坚硬。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排供桌,供桌上摆满了蒙着灰尘的牌位。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晃,投下幽暗的影子。,疼得发胀。——一张妇人的脸,带着嫌恶;一个少女的哭声,尖锐刺耳;还有一顶青布小轿,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露出一张肥腻的笑脸。,再睁开。。,应该说——她不再**********科学院战略学研究员楚念了。那张伏在案头猝死的景象还在眼前晃,胸口隐隐作痛。三天没合眼,一份战略推演报告,一杯冷透了的咖啡,然后就是眼前一黑。,就是这里。,发现自己的手不对劲——太小了,太细了,手指上的茧只有写字留下的薄茧,没有握枪磨出的硬茧。这不是她的手。"小姐!"。楚念抬起头,看到一个瘦小的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在她面前,眼泪糊了满脸:"小姐您怎么站起来了?膝盖还流着血呢!要是让夫人知道您跪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偷懒,非扒了您的皮不可——"。
丫鬟立刻噤声了。她在小姐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完全陌生的、让她浑身发冷的平静。那不是原来那个胆小怯懦的二小姐会有的眼神。那是一种……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眼神。
"叫什么名字?"楚念问。
丫鬟愣住:"小、小姐?奴婢是小桃啊……"
小桃。楚念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找到了这个名字。忠心但怕事,是原主在这座镇北侯府里唯一能用的人。
"好,小桃。"楚念把声音放缓,"告诉我三件事。"
"小姐您说。"
"第一,现在是哪一年?第二,皇帝是谁?第三——"她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桃瞪大了眼睛,似乎在确认自家小姐是不是磕坏了脑袋。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大齐,天启十九年。
皇帝姓萧,讳明桓,**十九年,传闻已病入膏肓,太子监国。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她们是楚家送来抵债的庶女,连个名分都没有,住在镇北侯府的偏院里。今晚镇北侯府设宴,原主不知天高地厚地闯进了宴席,被某个贵人看了一眼,嫡母便罚她跪祠堂反省。
原主没扛住,死了。
楚念站起来。膝盖确实在流血,青砖地面上洇着一小片暗红。但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从裙角撕下一条布,利落地缠了两圈扎紧。
小桃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您……您不疼吗?"
疼。当然疼。但疼痛这种东西,习惯了就不是障碍,只是信号。楚念推开门,站在院中,看着头顶的夜空。
星辰位置不对。
大气透明度不对。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但寒冷是一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让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然后开始在脑子里整理局势。
原主的记忆太单薄了,一个足不出户的庶女能知道的东西有限。但她能把那些细碎的片段拼起来——
镇北侯顾家是太后的势力。萧家是将门,支持太子。两派在朝中势同水火。把楚家庶女送进顾家,是楚家嫡母讨好太后一系的手段。但顾家根本看不上这个"礼物",把人丢在偏院不闻不问。
而今晚宴席上的那个贵人……
楚念闭上眼睛,原主最后的一段记忆浮现出来。
灯火通明的花厅,觥筹交错。原主被嫡母拽到一位年轻将军面前,让她敬酒。原主手抖,酒洒了。将军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但旁边的某位贵人忽然笑起来,说了句什么。
嫡母的脸当场就白了。
然后原主被拖走,罚跪祠堂。
楚念睁开眼睛。
那道笑声,那句话——原主没听清,但她凭着模糊的语音还原了:"老楚家的女儿,倒是会挑人敬酒。"
不是夸赞。是在敲打。敲打的不是楚家,是那位年轻将军。她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人面前,成了一个警告的信号。
而那位将军……
"小桃,"楚念问,"今晚宴席上,那个被我敬酒的年轻将军,是谁?"
小桃缩了缩脖子:"小姐,那是萧将军……镇北侯府的小侯爷萧子谏。"
萧子谏。
楚念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但都是模糊的传闻——少年成名,父兄战死,扶灵回京,无兵无权。朝中人都说萧家完了,只剩一个空壳子。
但她凭着三十八年的人生阅历和对权力斗争的理解,直觉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如果萧家真的完了,为什么太子还在保他?为什么太后一系的人会借一个庶女敬酒来敲打他?如果他是没牙的老虎,敲打他做什么?直接打死不就好了?
只有一种解释:萧子谏不是没牙的老虎。他只是把牙收起来了。
楚念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需要离开这里。穿越到这个注定**的王朝,她只想活下来。而要活下来,她需要一个能护住她的人。
萧子谏,是这座侯府里唯一有可能给她庇护的人。不是因为他人好,而是因为——他和顾家是仇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潜在的盟友。
问题是,怎么接近他?
"小桃,"楚念忽然问,"萧将军住在哪个院子?"
小桃差点跳起来:"小姐,您还想去找他?上次挨的罚还不够——"
"我不是去敬酒。"楚念平静道,"我是去谈生意。"
三天后,机会来了。
镇北侯府又设宴。宴席上觥筹交错,楚念被嫡母安排在后厨帮忙,端茶递水。她安静地做着这些事,眼神却在人群里搜寻。
她找到了。
花厅外的回廊下,萧子谏独自站着。宴席正酣,他却离席出来透气。丫鬟们远远伺候着,不敢靠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年轻的脸映得轮廓分明。
楚念端着一壶温好的酒,径直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他比她印象中要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袍,没有甲胄,但站姿笔挺,肩背的线条带着明显的军旅痕迹。不是那种朝堂上常见的文弱书生。这人练过武,而且是常年练武。
"将军,夜风急,添杯酒驱寒?"
萧子谏转过头。
他的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楚念在心底给他下了第一个判断——这个人不好糊弄。不是那种被奉承几句就云里雾里的纨绔子弟,他的眼神很锐利,带着审视。
但楚念不怕审视。她这辈子被多少双锐利的眼睛审视过——教官的眼睛、上级的眼睛、敌人的眼睛。她早就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表情管理。
"你是谁的人?"萧子谏问。
声音不高,但问得很直接。不绕弯子,不寒暄。**的作风。
"自己人。"楚念答得平静。
"我不认识你。"
"所以我才来让将军认识。"
沉默。风穿过回廊,吹起他的袍角。
萧子谏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低头看了看杯中清亮的酒液,然后抬手,把酒泼在了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
他比楚念高出一个头。俯视她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被冒犯了的审视,冷得像刀刃上凝着的霜。
"你胆子不小。"
楚念没有后退:"胆子小的人,在这侯府里活不过三天。"
萧子谏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个十六岁的庶女,在他面前没有发抖,没有低头,还能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了,仆从、文官、甚至一些低级武将。胆量这件事,装不出来。
"那你找错人了。"他把空杯放回她手中的托盘上,"我只是个无兵无权的闲散将军,给不了你庇护。"
他说完这句话时,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下沉了一瞬。不是愤怒,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已经懒得掩饰的疲惫。
楚念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忽然意识到,她之前的判断要修正——他不是在装病猫。他是真的被折断过。那份沉重不是演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同时,他还在挣扎。如果他真的认命了,他不会来参加这场宴席,不会站在这里吹冷风。他完全可以称病不来。
他来了,说明他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楚念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不是讨好,不是谄媚,而是一种……棋手看到好局时的表情。
"将军有没有兵权,不重要。"
"哦?"
"重要的是——"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将军需要一个能看清棋局的人。而恰好,我能。"
萧子谏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下来,拿起那个空杯,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烛光透过薄薄的瓷壁,在他指尖投下温润的光。
然后他把杯子递过来。
"倒酒。"
楚念托着酒壶,稳稳斟满。
他没有马上喝。而是端着酒杯,侧头看向回廊外的月色。那个侧影让她想起原主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也是这个角度,也是这样的月光,他淡淡地看了敬酒的人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藏着什么,原主看不懂,楚念却看懂了。
是衡量。
他在衡量那个敬酒的人值不值得他开口。结论是不值得。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值得。
"你说你能看清棋局。"萧子谏的声音忽然响起,没有看她,"那你告诉我,现在这盘棋上,落子最凶的是谁?"
这不是随口一问。
楚念垂下眼睑,思维飞速运转。原主记忆里关于朝堂的情报太少了,她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她不打算输——回答问题的方式不止一种。
"不是落子最凶的人最可怕,"她说,"是藏得最好的那个人。"
萧子谏转过来看她。
"继续说。"
"太后落子太急,齐王走棋太浮,太子殿下……太被动了。"她迎上他专注的目光,"凶的棋子都在明面上。但如果将军想找那个藏得最深的——"
她故意停顿。
他果然接住了:"在哪里?"
"恐怕要问将军自己了。"楚念说,"将军在暗处躲了这么久,总不会只看戏吧?"
长久的沉默。
萧子谏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愉悦的笑,而是那种"有点意思"的笑。一闪而逝,像刀刃的反光。
"你不是楚家的人。"他说。
楚念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将军为什么这么说?"
"楚家养不出你这种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笃定。不是试探,是判断。
楚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垂下眼帘,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将军养的兵,恐怕也不是镇北侯能养出来的吧?"
他们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的对视像两个人在黑暗中迎面走来,都拿着剑,却都在擦身而过时收了步子——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认出了同类。
萧子谏站起来。
"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他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楚念。念念不忘的念。"
"楚念。"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某个地方,"我记住了。"
他转身离开。
走出三步远时,楚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将军,今晚的风还会继续刮。您的酒还没喝。"
他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酒杯。
然后他走回来,接过酒,一饮而尽。
空杯放回托盘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那一碰极轻极短,但他感觉到了——她的手很稳。端着酒壶站了这么久,纹丝不动。
不是养在深闺里的手。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楚念端着空壶站在原地。夜风真的急了,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她把空杯收好,转身往偏院走去。
第一步迈出去了。
萧子谏比她预想的更敏锐,也更复杂。他看穿了她的伪装,却没有揭穿。他在掂量她,就像她也在掂量他。
但她还有太多东西不知道。
他父兄是怎么死的?他现在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太子和他之间到底是相互依存还是单方面利用?
这些问题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而她首先要解决的,是眼前这座侯府。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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