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车间在厂房后面。许城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的机油味。那种味道不是新鲜的机油，是旧的、混着铁屑和灰尘的味道。他看见几台冲床排成一排，有的在运转，有的停着。一个工人站在冲床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零件，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良率多少？"许城问。
"六成。"沈国安说。
"退货率？"
"两成。"
许城没说话了。六成良率、两成退货率——这个数字在任何一家五金厂都是致命的。他站在车间中间，看着那些冲床、那些工人、那些堆在地上的零件。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把灰尘照成一片片的。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一个"需要帮忙"的厂，这是一个"已经快死"的厂。
"沈叔，这个厂——还能撑多久？"
沈国安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车间里飘，被机油味裹着，变得很浑浊。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二
许城在车间待了整整一周。
他没做什么"管理"的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每一台冲床怎么运转，看每一个工人怎么操作，看每一个零件从原料变成成品然后变成废品。他拿着一本笔记本，把每一条生产线的问题记下来——模具老化、冲压力不够、工人操作不规范、检验流程缺失、原料批次不稳定。
一周以后，他把笔记本递给沈国安。
"需要改的地方，一共二十三条。"
沈国安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第一页写着："冲床一号：模具磨损超过公差，需要更换。预计成本一万二，更换后良率可提升五个点。"
他往下翻。每一页都是这样——问题、原因、成本、预期效果。没有废话，没有解释，只有数据。
"这些改完，良率能到多少？"
"八成。如果加上检验流程，能到九成。"
沈国安把笔记本合上。他看着许城，眼神有点不一样了——不是那种"一家人"的理所当然，是一种真正在看一个人的眼神。
"改。"
许城开始改。
第一个改的是冲床一号的模具。他亲自去供应商那里选模具，看了三个厂，比了五家报价，最后选了一家不是最便宜也不是最贵的——那家的公差控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