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了又签

字的姿势很稳，笔帽没摘就已经在找位置，落笔，两个字，比她还快，笔帽旋上，放回西装口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她把钢笔收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副本整理进文件袋，站起来，把手伸过去。
“那就合作愉快。”
他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停了不到一秒，握住，力度适中，手很凉，是那种在空调房里待了太久的凉，但握得很稳，不是那种随便应付的姿势。
“合作愉快。”
握手，松开，各自拿好东西，走出会议室。
电梯在他们到达走廊的时候刚好开门，他往里走，谢以宁按了地下停车场，他按了负一，两个人站在电梯里，面朝同一个方向，四十七秒，没有说话，电梯到了负一，他先出去，她按住开门键，等他走出去，再松手。
电梯关门，下行，她一个人站在里面，把文件袋夹在手臂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重新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自己的影子。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梳理了一遍：合同签了，两年期限，居住分开，公开场合按约出席，到期解散，各取所需，对彼此都有交代。
她告诉自己，这是一笔交易。
交易有它的规则，规则之内，清楚，可控，没有意外。
她不会动心。
她不允许自己动心。

她走了之后，陆珩在停车场坐进自己的车，没有立刻发动，让驾驶员等着，自己把那份副本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她的签名。
谢以宁，三个字，写得很正，是那种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的人才有的字，不特别漂亮，但落笔稳，不飘。
他把协议合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公文包里有专门的文件夹，那是他平时放重要合同的地方，今天的项目合同、三份往来函件，都在那里。
但那份婚前协议，他放进了内侧口袋。
那个口袋平时只放一样东西——他父亲给他的那枚旧钢笔的笔帽，是他九岁时候父亲送他的第一支钢笔磨坏之后剩下来的，他带了二十多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让驾驶员把车开走，靠着椅背，手放在内侧口袋外面，隔着西装感受那份协议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