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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半开的房门向内看去。
观景台的玻璃推拉门大敞着，料峭的寒风夹杂着山谷里的血腥气呼呼往里灌。
林茜茜的表妹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抖得像筛糠。
都是上初中、学过物理的人了，能不知道几十米高摔下去会死人吗？！
贺州赶紧上来拉偏架，一脸心痛地护住林茜茜：“好了好了！茜茜都已经知道错了！老婆，你气也出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赶紧下去把孩子收敛了吧。”
我只觉得荒唐至极。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没了，在他眼里，只要凶手掉两滴眼泪说句“知道错了”就可以翻篇？
婆婆扑过来，心肝肉一样地把林茜茜抱进怀里，摸着她红肿的脸直抽气：“哎哟我的心肝啊，下手怎么这么狠，脸都给打破相了！”
她的脸只是红了，可崖底的那个孩子，丢的是一条鲜活的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一把推开碍事的婆婆，拽着林茜茜的头发就往观景台边缘拖：“你不是想做自由落体实验吗？走，你亲自下去试一次好不好！”
林茜茜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挣扎：“我不要！掉下去会变肉泥的！”
“你推我下去你要坐牢的，你放开我！”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掉下去会死，知道**要坐牢。
可她还是把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儿扔了下去。
我活了两辈子也想不通，一个十四岁不到的少女，心肠怎么能比毒蛇还毒。
就在这时，我胳膊传来一阵剧痛。
贺州下了死力气猛地将我掼开。
我重重摔倒，额头磕在尖锐的茶几角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眉骨流进了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贺州像护犊子一样挡在林茜茜身前，满眼厌恶与不耐烦：“你闹够了没有？！”
“儿子已经死了，你非要跟一个孩子较劲？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看好他！”
母子俩一左一右护着***，像防备仇人一样死死盯着我。
上辈子我临死前才幡然醒悟，在他们心里，只有身上流着贺家血脉的，才是一家人。
而我和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消耗品。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颤抖着手摸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拨打110。
贺州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了我的手机。
手机砸在墙上，屏幕四分五裂。
“你疯了！这是家事，你报警干什么？！”贺州气急败坏，“茜茜连十四岁都没满，你报警也没用，除了让我们家丢人现眼还能换回什么？！”
我扶着墙根慢慢站直身体，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他：“死的是你的亲骨肉，你连报警都不敢？”
看着我满脸的血，贺州眼神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硬起心肠。
“清清，孩子没了我也心痛，以后我们还能再要。”
“但我姐，就只有这一个闺女。”
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弟弟啊。
曾经我就是瞎了眼，觉得他把亲情看得重，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没想到这份“担当”，有一天会变成捅穿我和孩子心脏的尖刀。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往楼下走。
迎面却撞上刚刚打完麻将、急匆匆赶回来的大姑姐贺雅。
她一把护住林茜茜，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个**凭什么打我女儿？！我自己都碰不得一根指头，你也配教训她？”
我被气笑了，浑身发抖：“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女儿刚才干了什么好事？”
“你儿子死了怪我女儿？要怪就怪你儿子命贱，福薄！”
我恨不得撕烂她的嘴，可此刻，我心里只惦记着悬崖底下的那个孩子。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庄？
“大姐，你家二胎和舟舟差不多大，如果今天被摔成肉泥的是你的心肝宝贝，你还能说出这种风凉话吗？”
贺雅瞳孔骤缩，气焰更嚣张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这个恶毒的泼妇！自己死了儿子就来诅咒我儿子是不是？”
“我看你儿子就是***！死得活该！”
我越过她，踩着满地破碎的手机零件，径直往一楼大门外走。
婆婆在后面大喊：“快拦住她，她要去报警叫人！”
贺雅不屑地冷哼：“报警怕什么？**还能枪毙未成年？”
“你傻不傻，她报警是想讹咱们家的钱！”
贺雅一副恍然大悟的恶心嘴脸：“贺州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娶的好老婆！自己儿子****，她就在这盘算着怎么敲诈咱们呢！”
贺州铁青着脸追上来，想要拽我的领子。
可惜他不知道，我刚才在楼上没有马上报警，是因为早在进门前，我已经发短信通知了我爸妈报警。
“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非要讹大姐一笔你才甘心是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我捂着胸口，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我恶毒。
我恨不得现在就拉着你们全家一起下地狱！
我一言不发地推开大门，顺着陡峭的盘山小路往下走。
我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看，到底是谁替我的舟舟挡了这一劫。
虽然脑海中已经闪过了一个极为惊悚的猜测，但我不敢相信，报应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