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证书上,涂改液的痕迹没干透
保研答辩会上,导师当着评审专家的面,把我十八个月的研究成果,署名改成了他儿子的名字。
我起身质疑,被他以“诬陷学术不端”为由赶出会场,保研资格当场取消。
那本记录本三个月前还在我实验台的抽屉里,现在成了他儿子的“心血”。
系主任让我写检讨道歉,韩宗平在教师群里说:“某些学生学术能力不行,就搞人身攻击。”
我看着获奖证书上被涂改液涂掉的名字,打开了教育局举报系统。
1
投影仪打出的PPT在我眼前晃得刺眼。
“这是我儿子韩江城连续一年的心血。”韩宗平站在***,手指敲着屏幕,“材料配比优化,十八次失败,最终突破。”
我盯着那张实验曲线图。三个波峰,第二个波峰有个细微的台阶——那是我第十一次实验时烧杯炸裂留下的数据偏差。我在记录本上专门标注过“疑似设备震动导致”。
韩江城坐在第一排,穿着新买的西装。
我站起来。
“韩老师。”
韩宗平转过头,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停顿了零点五秒。
“这个曲线图,能让韩江城解释一下第二个波峰的台阶是怎么来的吗?”
评审专家抬起头。坐我旁边的室友拽我衣角,我甩开。
韩宗平笑了:“苏维同学,答辩有**环节,现在请保持安静。”
“我现在就要问。”我举起手机,“这个实验我做了十八个月,每次数据都上传到科研系统,时间、IP地址全有记录。”
“够了。”韩宗平声音拔高,“你这是诬陷学术不端,恶意破坏答辩秩序。”
评审组组长皱眉:“苏维同学,你有证据吗?”
我打开手机:“证据在学校科研管理系统里,我的账号从大三开始——”
“系统记录谁都能上传。”韩宗平抢话,“江城的实验记录本在这里,每一页都有签字。”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本记录本,翻开给评审组看。
我看见了我的字迹。那本记录本三个月前还在我的实验台抽屉里,我找了一周没找到,以为自己弄丢了。
韩江城站起来,转头看着韩宗平:“老师,让保卫处把她请出去吧。”
两个保安从门口进来。
“苏维同学,请配合。”保安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被架着往外走。评审组组长说了句“继续答辩”,韩宗平的声音重新响起:“抱歉各位专家,这位同学可能是因为自己保研受挫......”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见韩江城重新坐下,评审专家在翻看材料。隔着一道门,我听见韩宗平说:“这个配比参数是江城调了三个月才稳定下来的。”
三个月。我调了十八个月。
掌声从会议室里传出来。
我听见评审组组长说:“全票通过,保研推荐资格确认。”
门缝里,韩江城和韩宗平握手。评审专家在保研推荐表上签字。
我的手机震动。
系主任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2
系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看见韩宗平坐在沙发上。他端着茶杯,看都没看我。
“坐。”系主任指了指椅子,“韩老师已经提交材料,要求处分你诬陷行为。”
我没坐:“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系主任翻开桌上的文件,“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成果是你的?”
“科研系统里有我十八个月的上传记录,每次实验的原始数据、时间戳、IP地址——”
“那些记录只能证明你参与过课题组工作。”韩宗平终于开口,“课题组的成果归属,由导师决定。这是学术惯例。”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很平:“你签过课题组保密协议,第三条写得很清楚。”
我签过。大三进课题组的时候,韩宗平让所有人签,说是“保护组内机密”。我当时拍了照,但没仔细看条款。
“苏维,你在答辩会上闹成这样,影响很恶劣。”系主任合上文件,“写份检讨,向韩老师和评审组道歉,这事就算了。”
“我不道歉。”
系主任的脸色沉下来。
韩宗平站起来:“行,那就走程序。”
他拉开门走了。系主任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自己考虑清楚。”
当天晚上,我收到教务处的邮件。
保研资格取消,理由是“答辩期间****”。
室友回宿舍的时候,我正盯着邮件发呆。她放下包,犹豫了一下:“维维,要不算了吧。韩老师在学校二十年,你斗不过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收拾东西:“而且你就算闹,保研名额也要不回来了。韩江城的推荐表都签完了。”
手机又震了。
我点开,是学院教师工作群的消息记录截图。发截图的是课题组的师兄,他只发了图,没说话。
韩宗平在群里说:“某些学生学术能力不行,就搞人身攻击。各位老师以后招学生要注意品行。”
下面一百多条消息,全是沉默。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问是谁。
师兄又发来一句:“保重。”然后把我**。
室友看了我一眼,转身去阳台晾衣服。宿舍里只剩下洗衣机的轰鸣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那封取消保研的邮件。
邮件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如有异议,请在三日内提交申诉材料。
三天。
3
实验室的门禁卡还能用。
我刷卡进去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楼道里的声控灯一路亮到走廊尽头。
我的实验台在角落,台面上落了灰。旁边韩江城的位置收拾得很干净,连试剂瓶都摆成了一条线。
我拉开抽屉。
记录本不在。
但我要找的不是记录本。
我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科研管理系统,导出记录。
从大三九月到现在,一百零三条上传记录。每一条都有文件名、上传时间、IP地址、文件哈希值。
第一条:2022年9月17日,实验初步方案设计.docx。
最后一条:2024年3月9日,第十八次配比优化数据.xlsx。
我把记录导出成PDF,文件大小47M*。然后我登录***学位与研究生教育信息网,查询获奖证书的防伪编码。
证书是去年省级科研竞赛的一等奖,韩宗平让我代表课题组去答辩,奖状上印着我的名字。
上个月我去实验室,发现证书不见了。
现在它在韩江城的保研材料里,名字被涂改液涂掉,改成了“韩江城”。但防伪编码还在。
查询结果跳出来。
获奖人:苏维。***号:3201××。获奖时间:2023年11月。
我截图,存进新建的文件夹。
手机响了。
是高中同学许菲:“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还在教育局督查科?”
“在啊。”许菲顿了顿,“你要举报谁?”
“实名举报需要什么材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证据、身份信息、详细说明。你等着,我让我爸明天给你打电话。”
“不用。”我盯着电脑屏幕,“告诉我怎么在官网提交就行。”
许菲报了**和流程。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教育局官网,找到举报系统入口。
表单一共十二项。
被举报人姓名、单位、职务。举报事项:学术不端、成果剽窃。证据材料:上传附件。
我把科研系统导出的PDF、证书查询截图、实验记录本的扫描件(我大三的时候每次做完实验都会拍照备份),一个一个上传。
最后一项:举报人是否愿意配合调查。
我选了“是”,填上自己的***号和电话。
提交按钮是红色的。
我点下去。
页面跳转:您的举报已提交,编号为XXXXXX,请保存编号以便查询进度。
我截图,然后关掉页面。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窗外天快亮了。
我给室友发了条微信:“我回家一趟,手机会关机。”
发送成功,我直接买了最早一班回家的**票,关机,拔卡。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门禁卡我放在了门卫室。
保安问:“同学,不要了?”
“不要了。”
4
韩宗平收到教育局调查通知的时候,我已经在家待了三天。
这是后来许菲告诉我的。她说她爸爸打电话去学校核实情况,韩宗平在电话里质问了十几遍“谁举报的”,得到的回复都是“实名举报,已进入法定程序”。
韩宗平第一反应是召集课题组开会。
师兄后来偷偷给我发消息说,韩宗平让所有人统一口径:“成果是课题组集体完成的,苏维只是参与者之一。”
会上有人问:“可是系统上传记录怎么解释?”
韩宗平说:“课题组共享账号,谁上传不重要。”
但没有共享账号。科研系统从三年前改版后,就强制要求实名认证,一人一号,IP地址和上传记录都可追溯。
这是***为了防学术造假专门改的规则。
师兄说完这句,又把我**。
我在家的**天,许菲爸爸给我打了电话:“材料我们收到了,已经转给学校纪委和省教育厅。按流程,学校三天内要给出说明。”
“如果学校***呢?”
“那就我们直接调。”许菲爸爸的声音很平静,“你提交的证据里,科研系统记录和证书防伪编码都是**证的硬证据。学校如果包庇,我们有权启动上级调查。”
挂断电话,我妈在厨房喊:“吃饭了。”
我坐在餐桌前,我妈看着我:“学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已经举报了。”
“然后呢?”
“等。”
我妈没再问,只是多给我夹了块肉。
第五天,韩宗平给系主任打电话,要求查我的去向。
系主任打给辅导员,辅导员打我电话,关机。
辅导员在班群里发消息:“苏维同学,请尽快联系我。”
室友给我发微信,我没回。
韩宗平坐不住了。
许菲说,她爸那边收到学校的回复函,说“正在调查核实,需要补充了解情况”,但只字不提科研系统记录的事。
许菲爸爸直接把证据转给了省教育厅学术诚信处。
教育厅比教育局更直接。
他们调取了学校科研系统的**数据,把我和韩江城的账号记录拉出来做了对比。
我的账号:注册时间2022年9月,上传记录一百零三条,时间跨度十八个月,IP地址分布在实验楼A座三层和宿舍区。
韩江城的账号:注册时间2024年4月15日,上传记录五条,时间跨度为零——五个文件的创建时间全是2024年4月15日下午三点到四点。
答辩会是4月18日。
许菲把对比结果截图发给我:“你那个韩江城,蠢得可以。”
我放大截图。
韩江城上传的五个文件,文件名分别是“补充实验1补充实验2”......一直到“补充实验5”。
但文件的EXIF信息显示,这五个Excel表格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最后保存时间,全都是同一天同一小时。
实验记录本上标注的时间跨度是三个月。
我盯着截图,突然笑出声。
我妈从厨房探头:“笑什么?”
“没事。”
我把截图存进文件夹,关掉手机。
窗外开始下雨,我听见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韩宗平应该也听见了。
5
韩宗平给韩江城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家里收拾大学四年的书。
这是后来许菲转述的。她说她爸那边已经把系统记录对比结果发给学校纪委,要求三日内给出解释。
韩宗平的选择是:让韩江城补做实验。
师兄在课题组群里发了条消息,很快撤回,但我看见了:“韩老师让江城去实验室,说要留操作视频。”
我打开那个十八个月没看的备份文件夹,里面是我每次实验的参数记录表。
第十一次实验的备注栏写着:温度237℃时提前加入催化剂,溶液颜色异常,疑似顺序错误导致。
第十二次实验:调整加入顺序,温度改为255℃,成功。
这两个参数,我在正式的实验报告里合并成了一条结论,但失败的过程只有我知道。
韩江城拿到的,只有最终成功的那张参数表。
许菲第二天发来消息:“你那个韩江城,昨天在实验室待到半夜。”
“怎么样?”
“炸了。”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课题组群里有人拍的。实验台上一片焦黑,烧杯碎了一地。
照片下面有人回复:“江城没事吧?”
韩江城回:“没事,可能参数记错了。”
参数没记错。
是他不知道那些参数是怎么来的。
我放大照片,看见烧杯边缘有飞溅的痕迹——那是温度过高、催化剂提前加入导致的剧烈反应。
我在第十一次实验里踩过的坑,韩江城又踩了一遍。
许菲说:“**让他再试一次。”
“会失败。”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
第二天,课题组群里又有人发消息:“江城,数据对上了吗?”
韩江城过了半小时才回:“还在调。”
但系统上传记录显示,他什么都没传。
许菲爸爸那边已经开始催学校提交说明材料。学校拖了两天,回复说“正在核实实验数据真实性”。
教育厅直接回了四个字:“请于明日前提交。”
韩宗平第三次让韩江城去实验室。
这次他亲自盯着。
师兄发消息:“韩老师在实验室,江城在做实验,气氛很诡异。”
我盯着手机,等。
晚上十一点,师兄发来一句:“完了。”
“怎么了?”
“江城哭了。”
他发来一段录音,是课题组有人偷录的。
韩江城的声音:“爸,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参数是怎么来的。你给我的表上只有最终数据,中间的调整过程我根本不懂。”
韩宗平:“你就按表上的来!”
“我按了!三次都失败了!数据完全对不上!”
韩宗平沉默了几秒:“那就不做了。”
录音结束。
师兄发来一句:“韩老师现在改策略了,让IT中心的邱主任帮忙。”
邱显明。
我想起这个名字。
五年前他也是韩宗平的研究生,****出了问题——韩宗平把他的部分数据给了另一个保研的学生用,邱显明发现后去找韩宗平,最后不了了之,但他没读博,直接去了IT中心工作。
韩宗平现在去找他。
师兄说:“韩老师给邱主任打了电话,说有个学生的数据上传有误,想让他帮忙修改时间戳。”
我握紧手机。
时间戳是科研系统的核心防篡改机制,一旦修改,操作日志会自动上报***。
这是三年前系统改版后加的规则。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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