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辉、辉哥儿……”贾芸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感觉……变了一个人似的？”，可话音未落就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贾芸，贾家族谱里草字辈的后生，父亲早逝，家境清贫。可是这人有一张利嘴，脑子转得快，做事也利落——当年为了在荣国府谋一个种花管草的差事，他把凤姐夸得天花乱坠，还自掏腰包送了两盒香料。更让人叹服的是，他居然认了贾宝玉作**，而且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宝叔要是不嫌弃侄儿蠢笨，认我作儿子，那就是我的造化了。”那两盆白海棠，就是他攀附贾府的门票。，这个贾芸不只是会钻营的人。，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避之不及，反倒是这个贾芸，四处奔走，接济过陷入绝境的宝玉和凤姐。，能称得上好人的，屈指可数。。”辉哥儿？”贾芸见他不说话，又催了一句，“你忘了？咱们说好的，去贾家看看能不能讨个差事。现在天色还早，咱们赶紧动身吧。其他的事回来了再说。”。，声音很平：“我不舒服，不去了。你要去就自己走一趟。”，越远越好，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能噬人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主动凑过去？贾芸竟劝他去给贾宝玉当干儿子。他一想到要弯下脊梁，对着旁人低声下气地喊父亲，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血腥味——那种日子，他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辉哥儿，你想明白了再说。不去贾家找条活路，你拿什么填饱肚子？”贾芸的声音里满是急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贾”，可两人的天地隔着天堑。贾芸打小就没了爹，家里也没半亩田产，很早就被生计的刀子架在脖子上，冷暖眼色早在骨头里烙下了印。这一世，也许是系统那古怪缘分的拉扯，贾晖成了他指缝里仅剩的几段友情之一。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朋友往死胡同里走？。他已经从贾芸嘴里拼凑出自己的处境：父母双亡，亲人断了干净，家里穷得连老鼠都懒得光顾，偶尔还要靠贾芸偷偷塞过来的几个铜子过活。再不找份差事，**在街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语气硬邦邦的：“我手脚齐全，还有一把子力气，总不至于活活**。”
贾芸却叹了口气，语气里掺了苦味：“你一个人打打零工确实能混口饭吃，可也就是混个半死不活。那你媳妇怎么办？”
贾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疑惑：“媳妇？”
贾芸无奈地搓了搓脸：“你全忘了？隔壁街营缮郎秦业的女儿，是你还在襁褓里爹娘给定下的娃娃亲。算日子今年就该过门了。你连彩礼的铜板都凑不齐，拿什么去迎？娶回来后又拿什么养活？”
营缮郎秦业——这个官衔砸进贾晖耳朵里时，带起一串熟悉的震动。姓秦，该不会是“我未婚妻是秦可卿？！”这句话从他嘴里蹦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能听出那股突兀的惊讶。
贾芸摆摆手：“秦可卿？人家姑**闺名，只有自家人才知道，我哪儿晓得是不是这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秦家就一个女儿，估计也差不离。”
贾晖的眉心猛地跳了几下，像有根针在血**突突地刺。秦可卿——那个在《红楼梦》里被描成绝代风华的女子，金陵十二钗里站在珠帘最前面的人，被无数人赞叹过的第一美女。如果她真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上一世连个女人的手都没牵过，而此刻，一个这样的女人正站在命运的拐角等他。
一股奇异的温热从胸口的某个角落漫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老墙根下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散发出来的。贾晖抬起手，指尖触到的是一张粗糙的棉被表面，布料硬邦邦的，针脚缝得歪歪扭扭。他翻身坐起来，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屋子——土坯墙，纸糊的窗棂，桌上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焦黑。
脑子里翻涌着两段记忆，像两条河水强行汇到一处。
前世那个扛着摄像机满街跑的人，和这一世这个叫贾晖的年轻人，此刻奇迹般地重叠在了一起。最强烈的记忆碎片里，有一张脸——秦可卿。那个在原著中如晨露般易逝的女子，此刻居然成了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活了两辈子，还能摊上这种好事？”他自言自语，嘴角刚牵起一点弧度，很快又被另一段记忆压了下去。
宁国府。贾珍。
这两个词像两枚钉子，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记得很清楚，秦可卿最后的下场有多凄惨。那种被命运碾碎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他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敲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贾芸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米粒稀稀拉拉地飘在汤面上，隐约能看见几根咸菜丝。他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贾晖的脸色，斟酌着开口：“辉哥儿，你现在知道自己还有个未婚妻，就该上点心了。”
贾晖没说话，目光落在碗沿那个豁口上。”你要是肯，咱们去荣国府或者宁国府都行，反正都是贾家的产业。”贾芸坐到床沿，语气急切起来，“到底是本家，哪怕出了五服，好歹能给你安排个差事。比在外头东游西逛强得多。”
贾晖的手从被角上松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汤寡淡，没有半点米香。他把碗放回去，摇了摇头。”不去。”
贾芸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贾晖站起来，从床头的木架上扯下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套在身上。他系腰带的动作很稳，不像一个刚醒过来的人。
他清楚得很。荣宁二府的门槛再高，进去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当牛做马。一个月几吊钱的月例，够做什么？别说养秦可卿，就连自己糊口都勉强。更何况贾珍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知道自己天天守着秦可卿，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嚼碎了吞下去。
去贾家打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但钱总得挣。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脑子里飞速转着。三条路，从政，经商，从军。
科举这条路他走不了。什么东西八股文，连繁体字都还认不全，就算拼了命去学，至少也得一两年才能下场。那时候秦可卿早就被贾珍塞给贾蓉当媳妇了。这条路不通。
经商？没有靠山，没有**，光靠双手去挣，挣来的钱能不能捂热都两说。这条路上踩死的无名小卒， 堆起来比城墙还高。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把旧刀上。刀鞘上的漆皮已经斑斑驳驳，但从刀柄露出的那一截刀刃来看，保养得不错。他伸手握住刀柄，指腹贴上去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从手臂传遍全身——那种肌肉记忆里的精准和爆发力，像是有一头蛰伏的猛兽在血**苏醒。”我要去从军。”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贾芸张着嘴，愣在原地，半天没合上。”啊？！”贾芸猛地后退半步，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叫。
他盯着眼前这个瘦削的身影——一米七几的个头，在人群里既不显眼也不算矮小。可那副身板，虽说不至于风一吹就倒，却也绝对算不上结实。”当兵？”贾芸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辉哥儿，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他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好好一个人，怎么忽然就想不开要去战场送死？
记起贾晖之前摔过脑子，贾芸赶紧压下火气，扯着他的袖子把话往重里说：“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些 、蒙人、匈奴有多凶？每年秋天他们都跟逛自家院子似的冲进大乾的地界，见人就砍，见房子就烧。死在边关的将士，一茬一茬数都数不过来。今年少说又有二三十万异族要打过来，你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可让他更憋闷的是，贾晖听了这些非但没缩脖子，反而眼睛一亮，嘴角都翘了起来：“这正不是大丈夫出头的好时候吗？”
贾晖心里清楚——这话说出来可能让人觉得凉薄，可事实就是这样。如果天下太平得连个水花都没有，自己穿上那身军装得熬多少年才能往上爬一步？可乱世不一样。真正有本事的人，还怕没有建功立业、一步登天的机会？
而他贾晖，偏偏就觉得自己是有那个本事的人。
而且——是大本事。
所以贾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动摇：“我已经定下了，明天就去投军。”
贾芸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可话到嘴边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了贾晖半天，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最后叹出一口气：“我劝不动你。既然你铁了心要走这条路，当哥哥的也只能盼你能搏出个前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锭碎银，递了过去：“这是我手头仅剩的了。”
别小看这一两银子。
搁在如今，足够普通人家过上十天半月。二十两银外加一吊钱，就能养活刘姥姥那样一大家子庄稼人一整年还有富余。贾芸自己都要养家糊口，每天还在为柴米油盐发愁，能拿出这一两来，已经是掏了家底。
这份情，重得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