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君恩

重生冷宫------------------------------------------。“推下去。”。，脚下踏空，整个人跌进荷塘。，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厚重宫裙吸足了水，沉沉拖着她往塘底坠去。，晃成零落的光。，含糊得听不真切。“走吧，夜深了。姑姑，她会不会浮上来？荷塘深，明早只当失足。陛下若问呢？陛下不会问。”，腥苦入喉，寒得人胸肺发疼。，指尖只碰到残荷枯梗。
枯梗划过掌心，留下一道细细血口。
她在水里睁着眼。
宫灯渐渐远去。
前世旧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她初入宫时，不过是个低位采女。
父亲早亡，苏家旁支嫌她累赘，将她送进宫里，只盼她若得几分造化，能替苏家挣些体面。
那时的冷宫荒草没膝。
她奉命去送旧衣，瞧见屏风后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面色苍白，手边药碗翻倒，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怕惹事，本该转身便走。
可那少年抬眼望来，眸底沉沉，藏着森然冷意。
她一时迷了心窍，扶了他一把。
后来，宫中传出萧景珩曾被一名女子救过命。
苏晚莺说，那人是她。
她得了宠，得了位份，得了满宫艳羡。
她也曾在午夜梦回时捂着胸口想，等坐稳贵妃之位，等萧景珩再离不开她，她便把真相说出来。
可她等来的，是沈清棠入宫。
真恩人端坐殿中，腕间佛珠轻响。
沈太傅站在百官之前，一句礼法，一句欺君，将她所有富贵剥得干干净净。
水压一寸寸压下来。
苏晚莺的手慢慢松开枯梗。
若有来世。
她不要贵妃金册，不要凤印，不要帝王独宠。
她只要活着。
哪怕做个无人记得的宫人，攒几两银子，熬到年岁放出宫，寻一处小院，种两畦青菜，也好过在这深宫里被人踩进泥中。
她眼前最后亮起的，仍是紫宸殿那盏灯。
萧景珩，你若知道我死在今夜，会不会来荷塘看一眼？
念头散去时，她听见有人在水外唤她。
“苏采女。”
“苏采女，醒醒。”
“药凉了，殿下等着呢。”
冷水从口鼻退去。
潮湿霉味涌进鼻端，远处还有压着的咳声。
苏晚莺指尖收紧。
掌心里，有布料被她攥出褶痕。
有人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苏采女，装什么睡？”
“冷宫这差事虽晦气，也轮不到你摆贵妃娘**谱。”
贵妃娘娘。
这四个字刺得她胸口发疼。
苏晚莺睁开眼。
头顶是破旧帐幔，帐角垂着蛛网。
窗纸破了半扇，夜风吹进来，烛火摇摇欲坠。
她躺在冷宫偏殿的木榻上。
身上没有海棠红宫裙，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装。
袖口窄小，针脚粗糙，是低位采女的份例。
掌心里，攥着一块带血的帕子。
帕角绣着一个沈字。
苏晚莺看着那帕子，喉间发紧。
屏风后，又传来一声压抑咳嗽。
少年人的嗓音带着病气。
“外头是谁？”
苏晚莺心跳乱了章法。
她一点点坐起身，眼前烛火晃动，旧木窗，冷炭盆，缺角药碗，全都与记忆里的某一夜重合。
这一年，萧景珩尚未**。
这一夜，她刚冒领救命之恩。
那碗会要他命的药，还未送到他唇边。
屋里冷得厉害。
炭盆里只余几块黑炭，灰白火星被风一吹，便缩成暗红。
墙角堆着旧被，散着潮气。
案上那盏油灯半明半灭，灯油浑浊，映得满室昏黄。
苏晚莺低头看着掌心。
那块帕子已经旧了，血迹却还刺眼。
帕角的沈字绣得端正，针线细密，是高门贵女身边才有的东西。
前世，她便是凭这块帕子，攀上了萧景珩。
那日冷宫失火，萧景珩被人追杀，沈清棠路过宫墙外，隔着夹道递来伤药与帕子，又引开追兵。
后来帕子辗转落到苏晚莺手中。
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这是老天给她递来的梯子。
如今这梯子还在掌心，沾着湿冷血腥，分明是催命之物。
“苏采女？”
门边站着的小宫女抱着托盘，满脸不耐。
“你还愣着做什么？”
“殿下咳了好一阵，药也凉了。”
苏晚莺抬头看她。
小宫女叫碧枝，是内务府拨到冷宫伺候的。
前世这丫头最会偷懒，后来见萧景珩得势，又哭着说自己年少无知。
苏晚莺那时得宠，没把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
后来她失势，第一个往她寝殿泼脏水的，也是碧枝。
碧枝被她看得背后发寒，语气越发冲了些。
“看我作甚？”
“你自己接了差事，说要给殿下送药，如今又装起病来。”
“若误了时辰，冯公公怪罪下来，可别连累我。”
冯公公。
冯德海。
苏晚莺指尖收紧，帕子在掌中皱成一团。
前世萧景珩**后，冯德海曾跪在紫宸殿外三日，哭求旧恩。
萧景珩只让人给他一碗冷茶。
那碗冷茶里，正是此夜药里的味道。
她记得清清楚楚。
苏晚莺掀被**，脚刚落地，膝头便发软。
死前荷塘的寒意还缠在骨里，她扶住榻沿，才没跌回去。
碧枝皱眉。
“你这是怎么了？”
苏晚莺没有答。
她看向托盘上的药碗。
褐色药汁沉在粗瓷碗里，热气已经散尽，只余一层薄薄药膜。
碗边沾着未擦净的药渍，苦味里混着很淡的辛甜。
她前世不懂药，只觉得这味道怪。
后来御医陈慎曾私下提过，冷宫有人用过一种慢性毒，初入口辛甜，久服伤肺腑，药性隐秘，最容易被当成病弱旧伤复发。
萧景珩那时看着药碗，笑问她怕不怕。
她为了讨好他说，殿下是龙子，必有天佑。
可今夜，这碗药若喝下去，他会昏迷三日。
端王的人便会趁夜动手。
苏晚莺伸手去端药。
碧枝却把托盘往后一收。
“哎，你手脏着呢。”
苏晚莺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血帕露出一角。
她立刻把帕子塞入袖中。
碧枝眯起眼。
“那是什么？”
“没什么。”
“冯公公说了，冷宫里一针一线都要登记。”
“你藏东西？”
苏晚莺抬眼。
前世她惯会撒娇，也惯会示弱。
可这一刻，她连笑都挤不出来，只能用最温顺的语气道：“碧枝姐姐，不过是旧帕子。”
“殿下那边咳得厉害，若耽搁了，冯公公问起来，姐姐也不好回话。”
碧枝果然犹豫。
屏风后又传来咳声，比方才更急。
少年人压着气息问：“药呢？”
这声音隔着屏风传来，仍带着少年人的虚弱。
苏晚莺却想起多年后紫宸殿内，他收回金册时的眉眼。
冷。
也远。
碧枝忙扬声回道：“殿下，苏采女这便送来。”
她把托盘往苏晚莺怀里一塞。
“仔细些，打翻了你赔不起。”
药碗入手微凉。
苏晚莺望着那碗药，喉间干得发疼。
打翻它。
现下便打翻它。
可她不能太早露出异样。
前世萧景珩最擅看人心，她若无缘无故打翻药，定会被他盯上。
她要活，要出宫，要离这位未来帝王远远的。
可他若死在今夜，她也活不了。
碧枝推她。
“快去啊。”
苏晚莺端着托盘，袖中血帕被她压在指下。
她垂着眼，绕过破旧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