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观里出来的真千金------------------------------------------，孩子的脸。，沈惊蛰望着车窗外骤然而至的暴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是上辈子的画面。，同样是这条回沈家的路。，刚失去师父，第一次下山，她像个真正的、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被这场雨淋得狼狈不堪。，迎接她的是继母姜丽云温柔的笑，和继妹沈雨桐递过来的一杯热茶。，她喝了。，她的 reputation 就成了一则豪门笑谈——“乡下接回来的野丫头，上不了台面”。，也在沈雨桐的故意引导下，被整个圈子当成了骗人的把戏，说她是“神棍”。，沈家大厦将倾，那群人才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跪着来求她。，她冷眼看着沈家在业力反噬下灰飞烟灭，然后，在师父的旧道观里，安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睁，她回到了十八岁这年。，目光落在身边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上。，是师父留给她的几本残破古籍，还有一个小铁盒，装着道观里最后一撮香灰。，是真穷。
师父走的时候，道观里的香火早就断了。
她和师兄玄清子守着那三间漏雨的瓦房，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连给祖师爷塑个金身的钱他们都拿不出来。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轻慢。
沈惊蛰没吭声，自己推开车门。
暴雨如注，她没有伞，却也不跑，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进雨里，脊背挺得笔直。
沈家的别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每一处都照得纤毫毕现。
门开的瞬间，屋内的温暖和香氛扑面而来。
“哎呀，这就是惊蛰吧？快进来快进来，看这雨淋的！”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迎上来，正是继母姜丽云，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伸手就要去拉她，“**爸在书房开视频会，马上下来，我是你姜姨，这是**妹，雨桐。”
沈惊蛰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避开了那只手。
她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角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她却像一棵雨后的青竹，清冷地立在那儿，黑眸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姜丽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姐姐好。”一个娇软的声音响起，沈雨桐穿着奶白色的家居裙，乖巧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沈惊蛰面前，“姐姐一路辛苦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她笑得天真无邪，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沈惊蛰能读懂的审视和恶意。上辈子，就是这杯茶。
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茶是好茶，明前龙井，但她看到的，是茶汤上方浮动着一缕极淡的、灰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里，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和她上辈子喝的那杯，一模一样。
不是毒药，却会让她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在第一次家庭聚会上出尽洋相。
“雨桐，你这孩子，姐姐刚回来，先让她换身干净衣服。”姜丽云嗔怪道，眼神却瞟着沈惊蛰，等着看她接过茶杯。
客厅里的佣人都悄悄放慢了手里的动作，眼神里带着看戏的兴奋。
这就是传说中在外头养大的真千金？穿得破破烂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跟个落汤鸡似的。
沈惊蛰没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雨桐的手举在空中，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勉强：“姐姐？”
沈惊蛰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凌凌的，仿佛能照出人心底的鬼。
“茶里有东西。”她开口，声音清淡，像檐下滴答的雨。
沈雨桐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缩回手：“姐，你……你什么意思？我好心给你倒茶，你……”
“不是说你。”沈惊蛰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茶杯上，“是它本身。谷雨前摘的茶青，采茶的人身上带着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过，那东西碰过的茶树，做出来的茶，茶气浊了，喝下去，会拉肚子。”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沈雨桐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沈惊蛰这番话，比她直接泼了茶还让她难堪。
说茶里有毒，那是陷害，但说茶被“脏东西”碰过，那是什么？是封建**，是神神叨叨，是坐实了她“乡下野丫头”的土气！
果然，姜丽云眼底划过一丝轻蔑，面上却装作惊讶：“这……惊蛰，你在说什么呀？这茶是雨桐特意从**爸那儿拿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笑声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倚在楼梯扶手上，身量颀长，眉目间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一双桃花眼**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客厅里这一幕。
沈雨桐看见他，眼睛顿时一亮，声音更软了：“璟尧哥，你看姐姐，她是不是在山上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故意吓唬人啊？”
傅璟尧，傅家那位太子爷，沈家的大股东，今天刚好来沈家谈事。
他没理沈雨桐，径直走下楼，走到沈惊蛰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沈惊蛰没动。这人身上气息干净，甚至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味道——那是常年佩戴开光法器的庙宇香火气。
“你刚才说，茶被脏东西碰过？”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惊蛰抬起眼，和他对视。
这男人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可她总觉得他眼底藏着什么，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你想知道？”她淡淡地问。
“想。”
沈惊蛰伸出一根手指，100块钱。
紧接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智能手机，打开收款界面。
傅璟尧愣了一下，继而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什么意思？”
“我师父说，玄门五术，不能白用。”沈惊蛰一脸认真，眼神坦荡，“你问我问题，要付费的，我还要攒钱给祖师爷塑金身修道观呢。”
整个客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雨桐差点笑出声，这土包子，知道傅璟尧是谁吗？敢跟他要钱？还要给祖师爷塑金身？她几乎能预见傅璟尧转身就走，留下沈惊蛰一个人尴尬的场景。
傅璟尧看着她。
女孩浑身湿透，狼狈得很，可那双眼睛，干净、清冷，像山涧里最冷的泉水，没有半点讨好，也没有半分羞怯，她认真地跟他讨价还价，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京圈里翻云覆雨的傅家太子爷，而是一个普通的可以赊账的香客。
“好。”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转了一万块。
“到账了，说吧。”
沈惊蛰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个破旧的智能手机，屏幕亮起，咽了咽口水，一万块的到账短信格外清晰。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再次落在那杯茶上，言简意赅：
“七天前，沈家有人去过城南老城区，路过槐树胡同口那家殡葬铺，在那里站了超过一盏茶的时间，那铺子里，前几天刚拉走过一个横死的，沾了东西，自己不知道，回来碰了茶罐。”
她说完，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姜丽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沈惊蛰看在眼里，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冷意。
上辈子，她被这杯茶害得失了先机。这辈子，她倒要看看，这出戏，她们要怎么唱下去。
“璟尧哥，你别听她胡说！”沈雨桐急了，上前一步想拉傅璟尧的袖子。
傅璟尧却侧身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姜丽云惨白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沈惊蛰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什么，像是玩味，又像是探究。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然后看着沈惊蛰，“你身上湿了，先去换衣服。”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姜姨七天前，确实去过城南。她那天的司机，是我的人。”
沈惊蛰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这个傅璟尧，上辈子，她和他没什么交集，只知道最后沈家**时，他是最大的受益者，手段之凌厉，让人胆寒。
现在看来，这潭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窗外，雨势渐收，一缕月光破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