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黄花落自怜

1970年，我被送去婆家，成了村里年龄最小的等郎妹。

娘说，女子的命都一样苦，当**把苦吃完，自己的孩子就剩甜日子了，我信了。

生下女儿，忍着婆家的欺负，丈夫的粗暴，终于忍到女儿长大，丈夫答应送她去上学。

我想，一定是苦被我吃完了，要迎来好日子了。

可开学那天，女儿却不见了。

第三次往灶台添了一把火后，我又站在院前望着山路。

今天是女儿第一天上学。

出门前她说想吃鸡蛋羹，我早早就热好了炉子，就等着她放学回来便蒸上。

可从日落等到天黑，锅里温着饭的水都熬干了三次，还没见到她放学回来。

直到听见一阵孩子的笑声，伴随着丈夫三轮车的影子越来越近，我终于放下心跟着笑起来。

刚从鸡窝里掏出一个还带着热气的蛋，回头看清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的孩子，我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车斗里跳下来的，不是我闺女，是邻居家的小儿子继存根。

他欢欢喜喜从肩上蓝色棉布包里掏出崭新的课本，见到我便叽叽喳喳炫耀。

“婶子你看！

我有书了！

我能上学了！”

那抹蓝色，晃的我一阵眩晕。

书包，是我亲手缝的。

用的是我出嫁时娘给的唯一嫁妆，她藏了几十年压箱底的宝贝。

她说，没什么能给我的，让我拿这布做件新衣裳，等结婚那天穿。

可真到结婚我到底没舍得，找了块软的化肥袋子裁了衣裳，也就算是新衣服了。

直到昨天，丈夫终于点头答应我让闺女上学，我才翻出这块布，剪了半块给她做了小裙子，剩下的一针一线缝成书包。

明明出门前我亲手替她背上。

现在却只见书包，没见到娃娃。

丈夫叼着烟卷慢悠悠从茅厕出来，提着裤子准备进屋。

我冲上去拉住他，连手里的鸡蛋掉了都没发现。

“孩子呢？”

李富贵瞥了我一眼，瞥了眼地上的碎蛋壳，反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败家娘们瞎糟蹋东西，你嫁到我家时也就花了六个鸭蛋，摔碎的这个都能换你一条胳膊了。”

我被打的耳膜嗡嗡发颤，却依旧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我闺女呢？

你说去学校接孩子，怎么没带她回来！”

“孩子？”

李富贵甩开我的手，烟圈吐在我脸上，呛得我咳嗽，嗤笑一声一把拉来继存根塞进我怀里。

“以后你把他养好就行了，那个丫头片子有人养，不用你管。”

我脑子轰然一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什么意思？

你把话说清楚！”

“听不懂人话是吧？”

李富贵眉头一横，抬脚踹在我的膝盖弯，我猝不及防踉跄跪摔倒，正好摔进那蛋液里。

膝盖磕在硬土块上，钝痛钻心。

“隔壁徐猫家跟我商量好了，以后把存根抱过来养。

继存根是小子，长大了能下地干活传宗接代，往后给我们**撑门户，所以上学的名字我改了他的。”

“你生的那个丫头虽然是老子的，但是个赔钱货，养着白费粮食。

王家缺个等郎妹，正好把盼娣送过去，少了她一张嘴，补上存根那份口粮，两全其美。”